“滚一边去!肖天赐,你别吞金了,金子得留给国家,要是有宝藏,你把一年的工资给杨知青如何?”
卫浩然瞪了他一眼,啥事不干,尽添乱,怪不得叫他肖大熊。
肖天赐长得又高又壮,身高有一米九多,往那一站,就像一堵高墙。
肩膀宽得能同时放下两个大西瓜,胳膊粗得像树桩。
肌肉一块一块的,看着就特别有力量。
“这个可以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你可千万别耍赖!卫营长你从这开始走正步,走三十步停下,”
杨小西用手帕捂着鼻子说话,嘴角扬起,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刚才她要用力测试泥土松软的时候,突然想到这具身体个子小,和成年人的三十步有偏差,差点坏事了,还好收脚及时。
有的机关就是这样,非常精妙,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没有找到对的位置,就会启动机关和损毁程序。
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觑,机关设计,精妙如棋。
牵一子而满盘活,机关之妙,恰似灵弦,轻拨便引众音和。
“好了!”
五官深邃,气质沉稳的卫浩然正儿八百的踢着正步,走到三十步的地方。
脸色板正,气都不敢大声喘,因此屏住呼吸,脸色涨得通红。
这时一阵异常猛烈的山风,像一只无形巨手,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仿佛整座森林都在翻动它无页的、由秘语写成的黑暗。
女孩双手握着山锄,在三十步的位置开挖。
大约挖了二十公分,露出一角幽暗,深不见底,却没有一丝陈腐的土腥味涌出。
指尖插入的不是土,而是一种致密、冰凉的灰白色膏,细腻如远古海底沉积的骨粉。
“就是这里!卫营长,从这里往挖!”
杨小西手里抓着与周围土壤完全不一样的细灰。
她的眼睛骤然点亮,像黑夜里“啪”一声擦燃的火柴。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耳根咧开,那笑容太过用力,显得有些傻里傻气。
卫浩然走上前,看着她手里的灰,像千年古刹里的烛火香灰一样,依稀还有沁人心脾的檀香味。
他心头一凛,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闪电劈中,僵在原地。
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结上下滚动。
“真的有……机缘。”
好一会他终于发出了声音,但那声音沙哑而陌生,像是从别人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对女孩那那么轻松说山上有宝藏的时候,还是抱有怀疑的,就像他们说的一百多号人陪着她玩过家家。
但是古龙飞和周吉雄确实被这看上去普通的山困了近一年。
而且樱花国坏人也出不去进不来,实验室半途而废。
还有那神秘的阵法和伤人无形的蛊虫,这一切都不同寻常。
留在这,他也是顶着很大压力才坚持没离开的。
尽管每天面对各方的质疑,和不确实的十几岁女孩无凭无据的信口开河消息。
沉闷的一声“噗”——铁器楔入土地,像是叩开一扇潮湿的门。
草根的撕扯、碎石的硌碰,还有被惊醒的土块沉闷。
锄头扬起来时,总带着一阵土腥气的风。
翻开的土层呈现出两种颜色:表面是晒褪了色的浅褐,底下却是近乎湿润的黄土,唯独有一处是灰白色的。
随着锄头翻飞,那灰扬得比别的尘土更高,风一吹飘散四处,无影无踪。
锃——”的一声短促清鸣,众人精神一振,仿佛被孙悟空定住身形似的,所有人身体僵住。
有的战士手还僵在锄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不可置信的眼睛瞪得滚圆,盛满了未褪的骇然。
可眼梢眉角又压不住地漾开惊喜的波纹。
“是金子!”
手被震得发麻的肖天赐脑子“嗡”的一片空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好像挖到什么东西了,他丢下锄头,下蹲扒拉着挖到硬物的地方。
微稀火光中,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分明。
死死盯着手指摸到的和泥土不一样的金属般的冰凉。
他小心翼翼擦拭上面的灰尘,眼前出现一块黄澄澄的金块。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终于,那口憋住的气长长地、颤颤地吐了出来,化作一声:“……嗬,是金疙瘩!”
一团滚热的气音才把所有人魂魄叫回来几分。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高高举着火把,把周围照得如白昼一样。
“真的,是金子,杨知青没骗我们,真的有金子!”
龚正新激动得语无伦次,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块的金子。
他来当兵就是部队包吃包住一个七块钱津贴。
村子里大家都穷得很,一分钱恨不得掰西半花,当年他奶奶就是饿死的。
“把我给你们的肉香避蛊丸吃下去,这不是金子,金子在地下。”
杨小西捂着嘴,笑意还是从指缝里、从亮晶晶的眼里满溢出来。
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眯得看不见了,只剩下睫毛在月光下颤呀颤的。
“太好了!这里真的有宝藏!”
一双双烧得晶亮的眼睛,人群的欢呼瞬间拔高。
一阵阵汗水味,尘土气息和滚烫的呼吸聚集在一起。
稠得化不开,像今晚如墨的夜色。
“你们后退,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
杨小西不慌不忙的走过去,调皮的说了一句。
她举起手透过指缝眯眼看地上月光。一只手向上抬,一只手向下压。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所有人的呼吸声变得又粗又重,一颗心高高的悬了起来。
尽管冬天的山顶寒风刺骨,但所有人手心出汗、心跳加速、肌肉紧绷。
“哈!”杨小西动了,脚尖对准那块黄澄澄亮晶晶的金属用力一跺。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鸣响,骤然漾开。
不是具体某一个地方响,而是所有的金铁。
在这微不可察的气流扰动下,发出了频率极低的、共鸣般的叹息。
那声音不大,却沉重浑厚,瞬间充满了整个山谷,贴着皮肤钻进骨髓,震得人头皮发酸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