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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昕转身面对大军,泪水终于决堤,却笑得像个少年:

“儿郎们!我们等的就是今天!安西军——何在!”他的吼声震彻云霄。

郭昕那声石破天惊的呼喊,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后,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

第一个回应来自薛钢。他猛地拔出横刀,刀锋直指天穹,嘶声怒吼,脖颈上青筋暴起。

“在!!”

他身后的安西新军齐声应和,声浪如潮。钢铁的丛林瞬间立起,雪亮的刀光反射着天光,刺人眼目。

“在——!!!”

这一次,是整支大军,近万将士的咆哮汇成了同一股雷霆。这声音撼动了龟兹古老的城墙,冲散了天际的流云。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将积压了四十年的屈辱、孤独、等待与希望,全都融进了这一声怒吼里。

声浪未息,战鼓已然擂响。

咚!咚!咚!

那不是寻常的战鼓节奏,而是安西都护府代代相传、唯有在大祭和誓师时才会敲响的——“魂兮归来”鼓!

鼓声中,大军自动分开一条通道。郭昕没有上车,他一步步,走向城外那座最高的土台——安西忠烈祠。

薛钢持刀护卫在侧,大军全体下马,以肃杀的军阵,沉默地跟随其后。只有铠甲碰撞的铿锵声和沉重如一的脚步声,混合着那悲壮苍凉的鼓点,在空中回荡。

土台之上,是一座崭新的祠堂。祠上的牌匾写着忠烈祠,门口的旗杆上安西军的军旗随风飘荡,祠堂内部摆放着密密麻麻的灵牌。

郭昕在祠前站定,他没有立刻说话,静静的注视着那些灵牌。

良久,他躬身拜了三拜,面向这片安西军的最终归宿之地,用尽平生力气,吼道!

“武威郡王 李公嗣业!” 他嘶吼出一个名字。

“在!” 全军轰然回应。

“四镇节度使 马公璘!”

“在!!”

“疏勒守捉使 鲁阳!”

“在!!!”

“于阗镇守使 郑据!”

“在!!!”

“龟兹、焉耆、疏勒、于阗!安西四镇,八千子弟!” 郭昕的声音已然带血,泪水在他布满沟壑的脸上肆意纵横,“尔等英魂——何在!”

“在!!在!!在!!!”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一次强过一次,声浪震得祠堂上的尘土簌簌落下。这不再是回答,而是召唤,是承诺,是整个大唐帝国跨越时空的共鸣!

“看见了吗?” 郭昕仰头向天,对着那无形的英灵们高喊,“我大唐的安西军,来了!你们的等待,没有白费!这面旗,还没倒!”

他猛地将战旗交给薛钢,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战袍,随即面向东方,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安西都护府,最后一任都护,郭昕——”

他身后,薛钢、以及所有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倒,甲胄摩擦之声如同金属的风暴。

“今日,出征碎叶!”

“诸君忠烈,永佑安西!”

“且看我辈——”

郭昕顿了一下,抬起头,眼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荒芜的火焰,一字一句地喝道:

“旌旗所指,再复安西!”

“大军——”

薛钢会意,跃身而起,将那面崭新的唐字大旗猛地插在忠烈祠前,旗幡在狂风中猎猎展开,如同燃烧的火焰。

“开拔!!”

号角长鸣,声彻百里。

城墙上,幸存的安西老兵们双目含泪,齐齐敲响战鼓,鼓声如雷,像是在为这段等了太久的征程送行。

铁流终于开始滚动。大军如同苏醒的巨龙,带着积攒了四十年的力量与信念,带着身后无数英魂的注视,踏上了西征的路途。

第一站,俱毗罗城(今新和县玉奇喀特古城)。

俱毗罗城(梵语:Alaka 或 Alakapuri):是印度神话中财神俱毗罗(Kubera)的居所,也是夜叉族的首都。这一概念在印度教、佛教和耆那教经典中均有记载,其形象融合了神话想象与宗教象征。

俱毗罗城在唐代是一座中等规模的行政商贸型城池,地处丝绸之路中道的关键节点,是一座依托丝绸之路发展起来的城池,其功能以交通、行政和商贸为主。城池周长近两公里,墙体高接近五米,城外横亘着宽有五米的护城河。

薛钢稳稳地骑在战马上,立于一处微微隆起的高地,手中的望远镜如同鹰隼的眼睛,冷静地扫视着这座戒备森严的城池。城墙之上,旌旗凌乱,人影攒动,刀枪的寒光在阳光下闪烁,映照出一张张混杂着紧张与恐惧的面孔。吊桥被高高拉起,护城河成了一道鸿沟。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同样举着望远镜的贺如年说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老贺,看到城垛后面那几张床弩,还有城墙后方露出的投石机轮廓没有?位置都记下了?”

贺如年的镜筒缓缓移动,精准地锁定了那几个关键点。城头上的床弩已经绞紧了牛筋弦,儿臂粗的弩箭闪着幽冷的寒光;而更远处,投石机的长臂在女墙后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点头沉声道:“看到了,东南角、正门楼两侧,共三处床弩阵地;投石机大概有四架,藏在瓮城后面。家伙事儿倒是挺全,可惜……”

“可惜过时了。”薛钢接过话头,放下望远镜,眼神锐利如刀,“派炮兵上去,先让82迫击炮开开荤!敲掉那些碍眼的玩意儿,给城里的吐蕃人听听响。”

“诺!”贺如年调转马头,马鞭一扬,战马嘶鸣着冲下了高地,带起一溜烟尘。

不到半晌,六辆由双马牵引的黑色马车,在一队精锐步兵的护卫下,缓缓驶出严整的军阵。这些马车上覆盖着厚重的帆布,车轮碾压着地面,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它们在全军注视下,推进到距离城墙约莫一千米的开阔地带,随即一字排开。这个距离,恰好超出了城墙上任何床弩和投石机的有效射程,是一个让守军徒叹奈何的安全距离。

马车停稳,护卫的士兵立刻散开,持枪警戒四方。而随车的炮手们则迅速行动了起来。他们动作麻利地掀开帆布,露出了下面保养精良、涂着暗绿色军漆的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