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峰的日头,被竹林筛过,一缕一缕落在青石板上,暖而不烫。
风息趴在摇椅里,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一晃一晃,怀里搂着一册厚厚的书。
书是《上古字典》。
云之初坐在她身侧的石凳上,指尖点着一行字,不急不缓:
“这个,念‘气’。”
“气——”
风息有气无力的念着,眼睛可怜巴巴的盯着石桌上的蜜饯。
“……思父,息息要去厕所......”
云之初眉尾竖起,强压下胸腔内的怒火,一字一顿的挤出:
“风——息——这是上午的第八次了......”
“爷爷做主,快去!”
未等风息撒娇,剑灵便抢先发话。
“你凶什么凶,吓到我的心肝宝贝儿啦,当年啊......月华对你可是......”
云之初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眼见风息小跑着离开。
剑灵喋喋不休完,扔了一句。
“你第一次当师傅,没有经验!上古的字,学它干什么,都淘汰了......多此一举。”
“用处大了!”
剑灵敢质疑她的教育方式,云之初当即据理力争。
“息息运道如此高,万一去秘境里获得古籍呢,不认识字怎么行?”
剑灵撇了撇嘴,颇为不认同。
“好东西都是传承,写在书上的能是什么好玩意儿......”
云之初和他说不清,又抵不过他的“无赖理论”,气的摔了书,直接回屋。
竹林里一下子静了,少了鸡飞狗跳的训斥。
待风息回来,剑灵拿着一块蜜饯喂进她小嘴,宠溺道:
“不学了,学什么劳什子古文......来,爷爷带你去兜风!”
“不许去!”
竹屋内传来云之初的怒吼,震的竹叶簌簌掉落。
风息乖巧的捡起地上的书,不敢吱声,看着剑灵怒气冲冲的进屋“理论”。
“你就惯孩子吧,我看你这是要把她养废!”
“你还教上瘾了?她都逆天到什么程度了,不学都能‘拳打大帝,脚踢圣人。”
端着点心的竹灵匆匆从竹屋里出来,赶紧把托盘搁在石桌上,转身溜了。
古古也缩在角落里,啃竹笋的声音都不敢太大。
直到竹园外传来一声“小师叔祖”,二人才止住了争吵。
陆思嘉手里高高举着一封信,兴冲冲的率先跑进小院。
“家书——父皇的家书到了!”
风息一个翻身从躺椅上下来,急不可耐:
“写了什么?”
跟在思嘉身后进来的林清越,一把抢过书信,清了清嗓子。
“我来念!”
“你得夹着嗓子,这样才对味儿!”
夏朗的调侃,引来齐聚六人的哄堂大笑。
“滚,滚,滚!我才不是太监呢,我可是真男人。”
林清越展开信笺,模仿着凡人官员的腔调念了起来。
“吾女思嘉,见字如面,闻仙童归宗,不辞而别,吾心怅然,思之不已。”
“今南明灵气复苏,田畴丰稔,百姓安乐,生民富庶。入山求道者日众,吾遴选国中良秀,尽数送往青云宗应试入门。”
“邦国鼎盛,兵甲无虞,万民安定,龙脉勃发,朕之龙威愈盛。此诸般善果,皆六仙童之功也。吾将勒碑刻铭,立像祀之,使万民瞻仰。”
“青云诸子言,半载之后,凡界准入门槛将自金丹晋至元婴。待其时,盼六仙童归游,共览山河盛景。”
林清越磕磕巴巴的念完书信,咂咂嘴:
“思嘉,你爹给你写的家书,都这么文绉绉的?”
“他天天批折子,被传染了!”
思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给陆承德开脱。
“我回信让他改......小师叔祖,你有什么给他的指示?”
风息听闻人间界的变化很欣慰,但想了想,郑重道:
“叫他善待子民,别妄想当人皇。”
瞥见陆思嘉惶恐的模样,她声音又软糯下来。
“碑就不立了,天天站着挺累的......”
此言一出,小伙伴们都愣住了,随即肃然起敬。
格局!
这就是小师叔祖的格局!
“咳,各位。”
青城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安静,也从怀里掏出个纸片。
“我也有喜信。”
林清越翻了个白眼:
“你能有什么好事儿,又赚了几座灵石山?”
“比赚钱还好。”
青城神秘兮兮的摊开一张烫金请帖。
“万宝阁百年一届的拍卖盛会,就在西洲菩提城。”
“西洲?”
夏朗一脸嫌弃。
“跑去跟一群穷和尚做生意?你家这选址眼光不行啊!”
“选这儿......当然是有好戏喽!”
他卖了个关子,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瞟向了竹屋。
“我爹透露,这次的压轴宝物,是传说中能滋养神魂的圣物……或许,对月华老祖有用。”
一刻钟后,青云峰宗主大殿。
江行远伏在案前,右手握笔,左手扶着酸的发抖的手腕。
桌上摊着三十九册玉简,最后一册刚写到“第三年,春,弟子外出历练三千一百二十六人次,无一伤亡,具细如下”。
门被推开。
谢景行探进头来,满脸喜色:
“师尊,云老祖传话。”
“老……祖催那四十万汇报了?”
江行远头都不抬,奋笔疾书。
谢景行握住江行远手里的笔。
“明天,就出发西洲,看戏去!”
江行远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可算出门了,我这四十万字可以暂时缓缓了!”
谢景行同情的看着伸懒腰的师尊,在他心口上插了一刀:
“老祖说:路上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