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古的脊背宽阔,四人伏在上面,可靠又安心。
风息坐在最前面,夏朗夹在她和莫问天中间,青城在最后压阵。
没有绳子,他们就将彼此衣角死死系住,双手紧攥古古的背毛,以免被风雪吹落。
风息将火折子牢牢的贴近心口位置后,便专心给古古指路。
“古古,这就是最高峰,小心脚滑。”
古古低鸣一声,四肢发力,踩进厚厚的积雪里。
风很大。
大到睁不开眼,大到说话都得把嘴凑到耳边喊。
冰渣打在脸上,刮的生疼,却无人吭声。
莫问天用外衣包住夏朗的脑袋,替他挡住吹来的风雪。
夏朗烧的迷迷糊糊,抓着风息衣袖的手指却攥的死紧。
“问天……”
“在。”
莫问天低声回应。
“小师叔祖……也在吗……”
“在。”
风息没回头,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但还是温暖又安心。
“我们一直都在。”
夏朗的手指松了一点,又沉沉的睡去了。
众人爬到半山腰时,风雪骤歇,周遭陷入寂静,唯有古古踏雪的“咯吱”声清晰可闻。
青城眼皮突突直跳,后背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猛的抬头望向山顶,脸上吓的全无血色。
“小师叔祖,”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却透着凝重。
“不对劲。”
风息早已察觉,只是不想动摇军心,此刻,她镇定异常。
“雪崩来了,相信古古,它一定可以带我们冲过去!”
话音未落,低沉的轰鸣,从山体深处传来。
风息感到身下的古古全身肌肉隆起,喉咙里发出低吼。
它不是害怕,而是在愤怒,在抗争。
向这吞天噬地的伟力,发起不屈的冲锋!
“古古——冲!”
风息话音未落,山顶那一片静止的白,活了。
整面雪坡开始滑落,雪浪卷着碎冰,呼啸着压下来。
恐怖的气浪扑面而来,吹的人几乎要从古古背上飞起。
古古四肢扎进雪里,肌肉上的血管鼓起,积蓄力量。
雪浪滚滚而来,古古仰天咆哮,骨骼发出啪啪的声响,对着雪浪一跃而起。
跨过了最前面的雪浪冲击,但成片的雪依旧快速的下滑,古古只能疯狂的驱动着四肢,迎着雪崩,逆向狂奔。
雪崩裹挟着冰石崩落,整块山体的积雪撕裂坍塌,碎冰席卷开来,雪雾弥天蔽日。
古古四蹄蹬踏脆薄的雪壳,雪层在蹄下不断发出碎裂的脆响,它爆发出极限的潜能。
起初它的速度尚在雪崩之上,驮着背上四人逆着雪流奋力向上攀升。
飞溅的雪沫不断砸在它的躯体,沉重的负重压的它皮肉紧绷,每向上踏出一步,都要对抗雪崩往下撕扯的巨大冲力。
风息、青城、莫问天伏在兽背上,一只手死死揪着古古粗硬的背毛,另一只手合力箍紧夏朗的四肢,生怕稍一松手,人就会被雪流卷走。
冰屑割破衣衫,在几人的肌肤上划开密密麻麻的血口,鲜血刚渗出来,便被极寒的冷风冻凝,众人顾不上身上钻心的疼痛,全部心神都悬在生死之间。
雪崩的威势还在暴涨,雪层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古古的体力飞速消耗,肌肉剧烈的颤抖,向上攀升的势头慢慢停滞,它奔跑速度堪堪与雪崩下坠的冲势持平。
四人一兽此刻被定在半空,四周全是翻滚的雪浪,只要稍有松懈,便会被洪流吞噬。
酸胀的疲惫啃噬着古古的肌肉,它胸腔剧烈起伏,滚烫的呼气一出口就凝成白雾。
力量在不断透支,再也撑不住持平的速度,巨大的身躯随着雪流缓缓向下滑落。
下坠的失重感和坠落的恐慌压的人喘不过气。
古古牙关紧咬,兽瞳里满是执拗,纵然四肢已经酸软乏力,依旧拼尽残存的余力奋力蹬踏,死死稳住身形,不肯任由众人被雪崩彻底卷走埋葬。
奔腾翻涌的雪浪势头渐渐衰减,崩塌的山体不再有新的积雪倾泻。
雪流缓缓平息,雪雾散去,终于归于静止。
古古喘着粗气,四肢发着抖。
风息趴在它脖子上,听见它如此快的心跳,有些担忧。
“古古,你还好吗?”
古古扬起笑脸,露出一排白牙,兴奋道。
“我跑赢了,跑过了雪崩,是不是很厉害?”
风息宠溺的摸了摸古古的大耳朵,夸赞道。
“我们古古最棒!”
古古听闻夸赞,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蹦来蹦去。
它眼皮耷拉下来,匍匐在雪地上。
“息息,我……跑不动了,你们去吧,我睡会儿……”
风息心头一沉,在此地沉睡,便是永眠。
她轻柔的拍了拍古古的头,柔声道:
“你先休息一下,我不会丢下你,我的伙伴,我会带你一起走。”
说罢,风息便扛着古古的前爪用力的向雪山上拉扯。
青城二话不说,直接架起古古的一条后腿扛在肩上。
莫问天则默默走到另一侧。
风息回头,看着身后两个浑身是伤,却眼神坚毅的同伴,用力点头。
“走!”
三人合力,拖着力竭的古古和昏迷的夏朗,一步一个血印,向着那近在咫尺的山顶,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终于 ,四人一兽登上了山顶。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漆黑的洞口,不断喷涌出寒气和冰雪。
“这就是...源头?”
青城喃喃自语,满心疑惑。
风息凑近洞口,里面漆黑一片,甚至连光线都折射不进去。
“下去看看。”
话音刚落,无数阴寒的声音从洞内传出。
“进入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