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峰，启蒙阁。
传功堂长老秦子墨，一位金丹修士，此刻手心正渗出细密的汗珠。
昨夜宗主传令，命他教导这个新设的启蒙班。
为陪小竹峰那位小师叔，五峰都送来一名新晋的亲传弟子。
他跟前，五位天赋卓绝的弟子，正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好奇地看着门口。
他们即将见到，整个青玄宗内辈分最高的人物——仅有三岁的小师叔祖。
“来了。”
秦子墨理了理衣服，就见一只毛绒绒、圆滚滚的食铁兽幼崽，迈着憨态可掬的步伐，向他们走来。
“哇——好可爱！”
即便是性情最高傲的丹顶峰亲传陆思嘉，也禁不住发出了低呼。
食铁兽古古温顺地趴下，一个奶娃娃，顺着它柔软的皮毛，“出溜”一下滑到了地面。
风息站定后，只是微微歪着头，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比她高一头的孩子们，没有半分拘谨。
“弟子秦子墨，携启蒙阁众弟子，拜见小师叔！”
秦子墨长老率先躬身，行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深礼。
“拜见小师叔祖！”
弟子们有样学样，奶声奶气的喊道。
风息有些不知所措，但她记得师父说要和大家好好相处。
她忽然想起初次和古古相处的时候。
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下，风息催动意念，手指的戒指上飘出一个琉璃小瓶。
“空间戒指！”
凌霄峰的青城看看戒指又看看自己的储物袋，眼神火热了起来。
风息拔下瓶塞，一股香甜四散开来，钻入众人鼻腔，引得他们体内的灵力开始躁动！
秦子墨鼻息微动，只消一闻，他便认出，这是丹鼎峰峰主亲手炼的百花固本丸。
那女人平日里宝贝的不得了，谁要都不给，为何这整瓶丹药会在小师叔手里？
风息倾斜瓶口，滚落一颗粉色的丹丸，自己先“啊呜”一口塞进嘴里，美美的眯起了眼睛。
她将玉瓶伸到身旁，拿到漂亮的小美女陆思嘉面前。
“呲，很甜。”
陆思嘉尚未做出反应，丹药的香气已霸道地侵入她鼻腔，让她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她接过瓶子，学着风息的样子倒出一颗放进嘴里。
陆思嘉身躯一震！丹药入口，满口留香，一股温润的药力在她体内缓缓散开，她马上坐下调息。
海量的精纯灵气，温柔的冲刷着经脉，原本虚浮的境界，开始一点一点的凝实，继续攀升，突然一下子冲破桎梏。
“我……我突破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回想着刚才练气三层巅峰的关隘应声碎裂，自身气息节节攀升，当场迈入了练气四层的情形。
“这、这是培体丹?不对，这是珍贵的......难道是师父炼制的百花固本丸？”
其余三名弟子脚尖踮起，眼睛都黏在了玉瓶上，小身子前倾，小手都要伸过去了，渴望自己也吃上一颗。
这位小师叔祖，如同吃糖豆一样，随口一颗的丹药竟是旁人梦寐以求的百花固本丹？还是丹鼎峰峰主亲自炼制，如此珍贵，小师叔祖也随意送人？
秦子墨一阵无语，他望着那只玉瓶，心疼的在滴血。
太上老祖啊！您到底是从哪找来这么一位败家的小祖宗啊！
在一片炽热的目光中，风息又给另外几位小弟子各自分发了一颗。
她的视线穿过众人，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弟子身上，他是天剑峰的莫问天。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显得格格不入，风息迈着小短腿走了过去，倒出一颗丹药，举到他眼前。
“你也呲。”
莫问天身体一颤，霍然抬头，晦暗的眼瞳里，映入一张清纯又真诚的脸。
自家族覆灭以来，他所见的目光只有怜悯、畏惧与嫌恶。
这是头一次，有人用纯粹的善意来对待他。
他怔怔地注视着那枚丹丸，没有伸手去接。
风息见他不动，以为他是不想要，但还是倒出一颗，固执地重新递过去，又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
“这个，很甜。”
莫问天看着她坚持的眼神，竟不由自主的接过了那枚丹药。
指尖刚一触到她温暖的掌心，便感觉那温度顺着手指，传到了他的心里。
风息一蹦一跳的回到了小弟子们的中间。
莫问天注视着她的背影，又垂头看着掌心那枚粉色的丹药。
他默默的攥紧。
那份残留的温热，让他死寂的内心有了触动。
分发完丹药后，学堂内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秦子墨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轻咳一声，示意弟子们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待众人一一坐好，他才强自镇定地开始授课。
“咳……今日，我们学习修仙基础常识。天地初开，混沌为始，化为阴阳，清阳之气便是灵气，浊阴之气便是魔气……”
他的声线因为紧张，带着无法控制的微颤，引得下方几个孩子暗自发笑。
风息坐在最前排，听得特别认真。
听着听着，格外熟悉，似乎早已懂得，加上秦子墨语调平淡，像是带着催眠效果，没过多久，她的小脑袋就开始一下下地垂落。
看着慢慢趴在桌上睡着的小师叔，秦子墨也不敢叫醒。
只能希望以提问的方式，唤醒小师叔，于是提高音量开口提问：
“哪位弟子知道，灵气与魔气是由什么演化而来？”
陆思嘉当即举手：
“是混沌之气！”
秦子墨赞许地点头：“正是。典籍记载，混沌之气驳杂狂乱，暴虐无序，生灵触之即死，无人可以驾驭。因此……”
他讲解正酣，一道稚嫩软糯的低语响起。
“混沌……”
“很舒服……暖暖的……”
话音很轻，却让整个启蒙阁陡然一静。
所有人的视线，包括始终低着头的莫问天，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趴在桌子上熟睡，嘴角还挂着一丝晶亮的小师叔祖。
秦子墨愕然地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嘴唇翕动，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触之即死的混沌……
在小师叔祖的感受里，竟是“舒服”和“暖暖的”？
他握着书卷的指节寸寸发白，脑中霎时一片空茫，失去了思考。
这位金丹修士，第一次感受到一种让他遍体生寒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