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慕渊一身储君威压轰然散开，长眸微眯，冷冷盯着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硬生生逼得萧慕宸僵立在了原地。
萧慕宸眼睁睁看着那抹浅青色的倩影，彻底转过粉墙花树，消失不见。
整个人宛如被抽走了三魂七魄，脱力般踉跄后退了两步。
双手死死按着胸口，满脸皆是生不如死的绝望与痛苦，他泪流满面痛苦不已：“不该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啊！”
萧慕渊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收回视线，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把真正的九天玄凤当瓦砾践踏羞辱了整整两年，如今见明珠璀璨又想回头摇尾乞怜。
活该。
站在长公主身侧的顾慕安，亦是敛去了眼底的温和。
面无表情地冷漠看着失魂落魄的萧慕宸，藏在袖中的指节微微松开。
活该！
“乔二姑娘。”乔竹珺正朝大雄宝殿的方向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沉稳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去，只见清河郡主萧凝霜，正带着贴身侍女缓步走来。
步履端方，眉宇间带着天潢贵胄的英气。
乔竹珺微微垂眸，双手交叠在腰侧，端端正正福了福身：“臣女见过清河郡主，郡主早安。”
萧凝霜快走两步上前，伸手虚扶了她一把，唇角噙着一抹和煦的笑意。
“这里又没有外人，何必这般客气。
这样吧，我叫你竹珺，你叫我凝霜如何？”
乔竹珺听后，抬起一双清亮如秋水般的眸子，大大方方地笑了起来：“好呀，我小名叫念念。
凝霜若是不介意，也可以叫我念念。”
“我知道，先前在驿站听太子哥哥他们这般叫过你。”
萧凝霜并肩走在她身侧，神色微敛，语气里带了几分冷冽与快意。
“那周若兰当真是胆大包天，在皇家寺院也敢使这种下作手段。
好在姑姑雷厉风行，昨夜便将她彻底处置了。
也是佛祖保佑，你昨日又得到了佛子的赐福，才没叫她得逞，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说着，萧凝霜的目光顺势落在了乔竹珺皓白的皓腕上。
那串由渡尘亲自赠予的八宝手串，在晨曦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每一颗珠子都圆润通透，隐隐有佛气流转。
乔竹珺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温婉，轻声道：“是啊，全赖佛祖庇佑，长公主殿下明察秋毫。”
两人一路低声闲聊着，不多时便穿过松柏掩映的青石长廊，来到了大雄宝殿前。
殿外早已伫立着肃穆的仪仗与当值的御林军，铜炉中青烟袅袅，梵音阵阵。
萧凝霜侧过身，冲她点了点头：“我先到宗室女眷那边去了，稍后再叙。”
“好。”乔竹珺含笑应下。
萧凝霜的贴身侍女快步上前，扶着自家主子走向前排。
云舒也连忙走上前来，低眉顺眼地扶着乔竹珺，往尚书府该站的席位走去。
乔竹珺站在自己的蒲团前，抚了抚浅青色裙摆上绣着的白色山茶花。
还未抬头，便敏锐地察觉到数道炽热又复杂的目光，自大殿各个方向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她没有慌乱，眼波微转，极自然地掠过全场。
祝宴清一身绯色仙鹤朝服，负手立在文官首位，身姿如松，清隽出尘。
四目相对的瞬间，乔竹珺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娇俏笑意。
祝宴清薄唇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眸色温软。
视线随即轻轻移开，滑过西侧当值的武官列队。
顾慕安一身世子锦袍，身姿笔挺，见她望过来，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关切。
而在他身侧不远处，一身银甲的裴恒正咧着嘴冲她傻笑，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护食的小兽。
乔竹珺神色自若，目光不过是极规矩地在百官前一扫而过，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停哪怕半息。
但不管是祝宴清、顾慕安，还是裴恒，心头皆泛起了一阵甜意。
只当心爱的姑娘是在规矩森严的大殿里，悄悄同自己眉目传情。
谁也不会想到，她不过是用了一个看似寻常的抬眸，就轻而易举地同时安抚了，三个早与她定了私情的情郎。
霍凛知晓真相，见她不肯看自己一眼，又想到昨晚的梦境，他脸色更黑了。
他立在太子的侧后方阴影之中，面覆寒霜，手按刀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戾煞气。
这没良心的小女人，昨夜在梦里将他勾得三魂七魄都丢了，险些在梦中拥有她。
明明他也知道她的秘密了，可她却装得跟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甚至连一个眼风都不屑施舍给他。
萧慕宸则面色痛苦，痴痴的看着她。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六王爷被侍从强行拉到自己的位置，苍白颓败的脸上浮着一层病态的死灰。
他就那般隔着重重人群，眼神凄楚地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宛如被彻底遗弃的野犬。
萧慕渊目光也没有久留，太常寺的官员上前来说祈福相关的事情。
萧慕渊微微颔首，低沉吩咐了几句，便恢复了平日里执掌大局的从容镇定。
很快人都到齐了，古刹殿门外，一阵清冽如山泉的梵香飘过。
慧能方丈手持九环锡杖步履沉稳，而在他身侧，月白僧袍的白衣佛子赤足而行，步步生莲。
今日的渡尘神色淡漠依旧，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素来沉静如枯井的琥珀色眸子。
在踏入大殿的刹那，便不由自主地定格在偏殿右侧的那抹倩影上。
她今日穿着浅青色的衣衫，上头绣着白色山茶花，淡雅又不会太妖，衬得她今日更仙了。
宽大的袖摆垂在素色蒲团两侧，整个人单薄纤巧，宛如一株在空山新雨后静静绽放的空谷幽兰。
想到她昨日差点在大护国寺遭人暗算，他心头染上了愠怒。
昨夜他在峰顶禅房受尽记忆反噬，吐血入定，直到今早晨钟敲响，才得知她被歹人下了合欢散。
天知道在他听闻她险些受辱的那一刻，压制了万年的佛心险些再度当场炸裂崩塌。
好不容易，他再次遇到她，这一次定要弥补前世的遗憾。
前世他为了虚无缥缈的佛道戒律，为了所谓的普度众生，硬生生逼得她散尽七尾纯阳狐火，惨死在漫天雷劫之下。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放手。
此生他定要护她周全，或许，可以答应皇帝封他为国师的任命了。
只要入主钦天监，他便能在紫禁城中名正言顺地出入，甚至能动用大乾国运去护佑她的安危。
唯有这样，才能离她更近一些。
以前，他只想一心侍佛。
如今，他记起了一切，他的小狐妖也转世在这个世界了。
便不能再叫她跑了。
渡尘敛去眼底翻涌的红芒，双手合十，低眉诵了一声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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