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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佛子,今日可曾多爱奴家一些!

清晨打坐之时,他体内的佛心便毫无预兆地狂乱悸动起来。

元神深处像是被一股无形却强大的力量生生撕扯着,耳边不断回荡着一声又一声绝望而凄厉的呼唤。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跨越了无尽时空与生死轮回的存在。

正在急速向他靠近,召唤着他。

而就在刚才,看到那抹素雅清灵的藕色身影,扶着丫鬟的手走来的那一刹那。

渡尘整个人如遭九天玄雷重重轰击,脑海中盘旋了二十年的所有迷惘与疑惑,在这一瞬间全数轰然解开了。

是她,就是她。

这女子,便是跨越万水千山、跨越轮回宿命召唤着他的存在。

自渡尘记事起,他便常常做着同一个荒诞而撕心裂肺的梦境。

梦里云海翻涌,他总是一身染血的白衣,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早已气息断绝,浑身是血的娇软女子。

在那些残破的梦中碎片里,那女子平日里总是这般慵懒娇憨地倚在白衣和尚怀中。

笑意盈盈地扯着他的念珠,呵气如兰地逗弄他。

“佛子,今日可有多爱奴家一些呢?”

梦里的白衣和尚总是闭着双眼,一声不吭,转动着念珠强自克制。

渡尘从前不懂佛门六根清净的他,为何会做这等破戒妄念之梦。

直到今日他才终于通透,那是他的前世。

他虽依然不解为何前世身为佛法无边的佛子,最终会与一个浑身妖气的女子,纠缠至不死不休的境地。

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每当梦中那个女子在漫天紫雷劫火中魂飞魄散时。

他心口传来的那种几乎要生生窒息,痛到神魂俱灭的绝望。

而今天,当真真切切看到那抹清丽出尘的身影,朝他走来时。

渡尘体内那颗狂躁不安了整整二十年的佛心,竟在刹那间奇迹般地平复宁静了下来。

只余下绵延不绝的酸楚与悸动,他是佛门万家生佛的佛子,比凡间任何人都要懂得何为因果纠葛。

这女子是他前世逃不掉的劫数,亦是他前生亲手种下的苦因。

此生他若想在大道佛法上更进一步,便必须要亲手破开迷障。

彻底弄明白,当年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梦境的终局,会是一片万劫不复的血海深渊。

渡尘眸色幽深地望着那抹藕色身影,双手合十的指节微微收紧。

乔竹珺并未看他,但她清楚地感知到了那道目光。

它不像霍凛的审视刺骨,不像萧慕宸的卑微灼热,甚至不像顾慕安的深情缠绵。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锁定,跨越了时空与轮回,依然精准无误地找到了她。

【主人,渡尘的好感度是30%,而且还在缓慢上升中。

这是前世残留的因果牵绊,不是普通好感哦。

他的灵魂深处留存着前世对您的印记,虽然记忆被封印了大部分,但灵魂的本能骗不了人呢。】

柒柒难得正经了一回,声音轻柔了许多。

乔竹珺没有说话,只是在心底叹了一口无声的气。

渡尘这个名字曾经让她万劫不复过一次,但她终究不是那个会被过去绊住脚步的人了。

该面对的因果,这一世,她会好好了结。

长公主的车辇最先停稳,昭宁长公主被嬷嬷搀扶着走下来。

她一身华贵的绛紫色织金长裙,头戴镶嵌红宝石的凤尾步摇,周身气度雍容贵重。

“阿弥陀佛,贫僧慧能,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各位施主。

寺中东院与西院的客房禅院,已经全部打扫清理妥当。

大雄宝殿之内,也已按礼部规制设下祈福法坛与三千长明灯,随时可以开始。”

萧慕渊掀袍步下车辇,对着慧能大师虚扶了一礼,客气颔首。

随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那位闭目垂帘的白衣佛子。

太后向来崇信佛法,对这位佛子极尽礼敬。

萧慕渊本欲开口寒暄几句,却见那位宛如冰雕玉琢般的佛子,竟在此时长睫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原本该如千年古井般无波无澜,看遍红尘万丈亦不染一埃。

然而此刻,渡尘那双黑白分明的深邃眼眸中,却翻涌起了一阵惊涛骇浪般的剧烈波澜。

萧慕渊敏锐地注意到,方才佛子睁眼的那一瞬间,视线追随的方向,似乎是某位刚下车的女眷。

萧慕渊没有深想,转身对长公主低声说了几句。

长公主转身对身边的掌事嬷嬷吩咐道:“先安排随行女眷,官员去住处放下行装。

沐浴吃斋,下午请佛子与主持,开启祈福法坛,届时不可缺席。”

嬷嬷点头,很快传令下去,宫人们分成几队,有条不紊地引导各府女眷与随行官员入寺安顿。

乔竹珺跟着大部队往里走,穿过山门,踏上青石甬道,两侧古柏森森,檀香袅袅。

女眷们全部住在东院,那是一片幽静雅致的独立院落,青砖灰瓦,竹篱花墙。

男子则住西院,与东院隔着一道高高的照壁和一片桂花林,互不相扰。

宫人引路,乔竹珺带着云舒云溪,走向分配给自己的厢房。

进厢房前,乔竹珺看到周若兰就住在她隔壁。

那扇半掩的木门后面,一袭金丝绣百蝶裙的周若兰正好也走到了门口。

周若兰脚步停下,怨毒的看了她一眼,嘴角冷冷勾起。

那眼神阴鸷如蛇,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某种蓄势待发的狠厉,显然是要搞事情了。

乔竹珺挑眉,不惧反笑,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淡笑。

轻笑着抬脚进了自己的厢房。

厢房不算大,但收拾得极为洁净素雅,窗明几净,被褥崭新。

靠窗处摆着一张紫檀小几,上面供着一盏长明灯和一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新鲜的白菊。

角落里是一架素色的屏风和一张铺了软垫的卧榻,足够舒适。

周若兰?

不过是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

原主并没有招惹过她,是她自己忮忌原主长得好看。

先是传播流言,次次遇到都要挤兑几句,打压原主。

后面更是买通马场伙计,将为驯服的烈马给她,将原主害死。

上次她来玉竹园外跪着,她压根不想见她,也更不会替原主原谅她。

乔竹珺还没去对付她,她倒是又想害人了。

那她也不介意早点送对方去地狱,真当她乔竹珺是什么好人不成?

门扉合上,将外头的纷扰隔绝在外。

云溪迅速查看了厢房内外的门窗暗角,确认没有异样后,才放下心来守在了门口。

距离午饭还有一个多时辰,乔竹珺可以在厢房内好好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