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宴清闭了闭眼,那个梦再次浮现在眼前。
她扑进他怀里的力道,她吻他时颤抖的指尖,她消失前那句“为什么就是不能喜欢我”。
不是梦,或者说,不全是梦。
至少她受伤这件事是真的,她的身份是真的,她对他的感情也是真的。
他的心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再等了,他要见她,但不是现在,她受了伤,正在养伤,他贸然登门不合适。
而且他去乔府拜访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太惹眼了。
他是首辅,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得想一个妥当的方式,祝宴清坐在案前想了一会儿,提笔铺纸。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写了揉、揉了写。
笔落纸上,一气呵成。
竹君卿卿:
昨日回信,措辞仓促,颇多欠妥之处。
今日闲来又读旧信,反复品味,方知卿之所言,字字真切。
吾虽愚钝,然亦非草木之人。
两月通信之乐,吾亦铭感于心。
卿言心悦于吾,吾不敢不认真以待。
然素未谋面,贸然许诺,非吾所为,亦非对卿之尊重。
吾有一事相问:卿近日可安好?可有不顺心之事?若有,望勿独自承受!
书短意长,盼卿速复。
宴清亲笔
写完搁笔,他把信看了一遍。
这封信比上一封暖了太多。
上一封还在“不敢妄论情意”,这一封直接用了“卿卿”二字。
还主动问她近况,问她是否安好,是否有不顺心的事。
这几乎就是在说:我在意你,我想了解你更多。
祝宴清封好信,叫来文书,让他送到平安巷。
文书拿着信出去了,走在路上心里直犯嘀咕。
大人今天怎么了?
上午送了一封,下午又送一封。
以前处理政务都没见他这么积极过,写两封信倒是比批折子还上心。
……
乔竹珺从共梦中退出来的时候,嘴角得意的上扬。
她躺在床上,没有急着起来,先在脑子里复盘了一下刚才的梦境。
完美。
祝宴清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她原本以为他的自控力能撑住,顶多是心动但不会有实际动作。
没想到,他直接吻了回来。
还吻得那么认真,那么投入,连她都有点意外。
果然,越是自律的人,一旦破防起来就越猛。
他压抑了二十八年的情感,被她一个吻就炸开了口子。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共梦的效果远比信件强得多。
信件是文字,是理性的,可以反复斟酌修改,可以用措辞掩盖真实情感。
但梦不行,梦里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在梦里吻了她,说明他的潜意识已经接受了她。
剩下的,就是等他的意识跟上来,柒柒的虚影飘了出来,小脸上全是兴奋。
“主人主人,祝首辅的好感度暴涨!
从二十九直接跳到了四十八,一个梦就涨了十九点!”
“正常。”乔竹珺淡淡地说。
“主人您真是太厉害了!”
柒柒在她头顶转了三圈:“而且我监测到,他已经醒了,正在让人查您的身份呢!”
乔竹珺嗯了一声,一点都不意外。
她在梦里故意留了线索,额头上的伤是最大的线索,京城里近日头上受伤的贵女能有几个?
他只要一查,就能查到乔竹珺头上,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她是谁。
不像给顾慕安那封信,她主动自曝身份,对祝宴清,她选择让他自己去查。
自己查到的答案,比别人告诉你的,分量重一百倍。
“另外,主人,他好像又在写信了。”柒柒补充道。
“第二封了?”乔竹珺挑眉。
“是的,一天两封,首辅大人好像急了呢。”
乔竹珺笑了。
果然,梦的效果立竿见影,他之前的那封信还端着架子,不肯松口。
现在梦里亲都亲了,醒来再端架子就端不住了。
人的身体比脑子诚实,他在梦里吻了她,醒来之后他的脑子就会拼命合理化这个行为。
我为什么会在梦里吻她?
是因为我对她有感觉,既然有感觉,我是不是应该认真对待?
既然要认真对待,是不是应该了解她更多?
一环扣一环,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这就是攻心之术,乔竹珺轻笑着道:“这封信等它送到平安巷再说,我明天再回。
你帮我留意一下其他几个被攻略的男人。”
“好的主人。”
乔竹珺闭上眼,满意地勾起嘴角,鱼饵以下,坐等上钩即可。
第一天穿来,马场立威,当晚攻略顾慕安,直接拿下。
祝宴清下了两步棋,一封信一个梦,好感度从二十七飙到四十八。
裴恒那边不用管,等他自己来送人头。
三条线同时推进,效率不错。
剩下的太子、赵景绪、宸王,慢慢来,急不得,也不需要急。
她在这个世界有的是时间,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了,春日的午后安安静静的。
玉竹园里,只有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云舒和云溪在门口绣花,不时小声交谈两句,云松回了平安巷守着宅子,等着接收下一封信。
一切井然有序。
她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养伤,然后也该在乔知微回来前,先给宸王一个暴击了。
一旦怀疑的种子埋下,她就不信,乔知微还能继续演下去。
假的就是假的,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她很期待看热闹呢。
……
将军府的校场上,裴恒扛着银枪练了一下午。
练完之后坐在兵器架旁边喝水,福安递过来一条帕子让他擦汗。
他接过帕子擦了两下,突然呢喃道:“也不知乔二姑娘的伤好了没有?”
福安听了都忍不住翻白眼了:“少爷,金疮药今早才送去的,哪有那么快好。”
裴恒哦了一声,喝了口水。
过了一会儿又问:“可是我想她了,我想明天去看看她。”
“少爷,您跟人家姑娘也就见了一面……”
“一面怎么了?一面就不能关心了?
她日后定会成为我裴恒的妻子,你小子站哪边的?
怎么总是在拆我台?”裴恒瞪了他一眼。
福安不敢说了。
裴恒扛着枪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你说,我送点什么好?
金疮药已经送过了,再送什么合适?”
福安想了想:“要不送些补品?
燕窝啊,人参啊什么的?”
“是要准备些补品,还有呢?”裴恒摸着下巴赞同的点点头。
“那……在准备一些鲜花?”
“准备鲜花做什么?”裴恒不解的看着他。
“姑娘家都是喜欢美好的事物的,那位乔二姑娘怕也不例外吧?
少爷您长这么大连个女孩子都没接触过,属下也没经验啊。”
裴恒沉默了,这话扎心了,但他没法反驳,确实没经验。
他闷着头回了房间,关上门,一个人坐在桌前发呆。
桌上放着一把匕首,是他从北疆带回来的,刀鞘上镶着一颗绿松石。
他看着那把匕首想了半天,然后摇了摇头。
不行,送匕首给姑娘,像什么话。
人家头上还有伤呢,你送一把刀过去,吓着人家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