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子言没注意到这些,他把两瓶金疮药放在小榻旁边的小几上:“这是早上小将军送来的。
应该是军营里用的,妹妹你试试。”
乔竹珺看了看那两瓶药,瓷瓶不大,瓶口用油纸封着,闻得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军中特制的金疮药,这东西在外面买不到,确实管用。
“好,哥哥,替我回一份礼给小将军,多谢他的金疮药。”
乔子言点头:“放心,我知晓的。”
顾慕安站在一旁,看了看那两瓶金疮药,心里头不太得劲。
裴恒这人做事就是这样,直来直去,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连送药都送得这么实在。
他也知道这药好,军营里的东西,伤口愈合得快,是真心实意替她着想。
可他看着就不太舒服,这种不舒服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自己按下去了。
理智告诉他,裴恒的金疮药是有用的,他也希望念念早些好起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放在了小几上。
“这是玉容膏,是我从母亲那边要来的。
昨日那大夫说,用了玉容膏会对你额头上的伤口有好处。”
他没说的是,今天一早他就去找了母亲,在长公主面前磨了好一会儿,才把那盒子要到手。
昭宁长公主当时看他的眼神很微妙,问他要这东西做什么。
他只说是朋友受了伤,长公主哦了一声,把玉容膏给他了,多余的话一句没问。
但他出门的时候,长公主嘴角是上翘的,一副儿子总算开窍的兴奋劲儿。
“多谢顾世子了。”乔竹珺和乔子言都向他道谢。
顾慕安摇摇头,表示不算什么。
他没有久留,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主动告辞了。
乔子言送他出去,两人走到前院门口。
“子言兄要去国子监了吧?不如同行?”
乔子言点点头:“走吧。”
两人一同出了乔府,各自上马。
顾慕安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乔府的大门。
再忍忍,等乔子言走了他就回来。
两人策马同行了一段路,到了永安大街分岔口,顾慕安勒住了马。
“子言兄先去,我还有些事要办,迟些到。”
乔子言没多想:“行,你忙。”
说完催马走了,顾慕安目送他走远,调转马头,从另一条路绕回了乔府。
他翻身下马,暗卫从墙角的阴影里现身,无声行了一礼。
顾慕安丢了缰绳给他,走到墙根下。
昨晚翻过一次,今天轻车熟路,脚一蹬,手一撑,翻了上去。
落地的时候比昨晚还轻,竹叶晃都没晃一下。
云舒正在院子里晾手帕,听到动静转头一看,顿了一下。
又来了,她没吱声,低头把手帕晾完,端起盆子进了小厨房。
云溪在厨房里正煎药,看到姐姐进来,问了一句:“又翻墙来了?”
云舒嗯了一声,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云溪嘴角弯了弯:“那我先把药温着,等会儿再送。”
“你去院子外头守着,我去小厨房。”
“好。”姐妹俩分头行动,一个去了院门外,一个守在小厨房里。
玉竹园的大门从外面关上了,整个院子安静下来。
顾慕安绕过竹丛,看到了海棠树下的小榻。
她还在那儿,姿势都没换过,靠在软枕上翻那本话本子。
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着一小片阴影,很是好看。
他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
到了榻边,她还没抬头,他先开口了。
“可还有哪里不适?
我看你脸色还是有些不太好的样子,早上的药喝了没?”
他满脸担忧,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焦急。
乔竹珺这才抬头看他,话本子搁在膝盖上,嘴角弯起来。
她的笑容温柔得很,也松弛得很,跟刚才在乔子言面前,表现的那种礼貌客气完全不同。
“好多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想你,也担心你。”顾慕安说得坦然。
他就是这样的人,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藏着掖着。
昨晚跟她挑明了,今天他就不打算再装了,至少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不想装。
乔竹珺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个人已经彻底入了局。
死心眼,一旦认定就不会退,她喜欢这种类型的攻略对象,省心。
柒柒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主人,发布任务,与他做热恋情侣该做的事。
让他抱着你,相处一上午,可以获得一千积分哟。】
“接取。”乔竹珺想也不想就接取了。
她朝他伸出手,声音软了几分:“长卿,你可以抱抱我吗?
我也想你了,早上醒来,脑海里全是你的身影。”
说完这话,她又像是被自己的大胆吓到了一样,垂下眼眸,伸出去的手也放了下来。
一副自己说错话的模样,顾慕安看着她这个反应,心里那点矜持直接碎了。
他走上前,在小榻边坐下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乔竹珺顺势靠过去,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脑袋搁在他肩窝。
很自然,一点都不别扭。
她身上那股月桂香气又窜进他鼻子里,比昨晚更清晰了,大概是白天的缘故,阳光把那股香气暖热了。
顾慕安的心安了下来,从昨晚翻墙回去到现在,他一直悬着的那颗心,这一刻才算落了地。
她在他怀里,好好的,活生生的,暖融融的。
乔竹珺靠在他怀里,重新拿起了话本子。
“你不去国子监?”她随口问了一句。
“今日休沐。”他扯了个谎。
乔竹珺没拆穿他,翻了一页书,嘴角弯着。
她靠在他怀里看话本子,他就那么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低头也看那本书。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阳光一点一点移过来,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顾慕安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安静过。
他从小在宁国公府长大,母亲是长公主,父亲是国公爷,从记事起身边就围着一大堆人。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他从来不用多想,因为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但此刻他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就抱着她,看着她翻书。
光看着她,他就很满足了。
乔竹珺对攻略男人这件事驾轻就熟,她经历过上万个世界,什么类型的男人都打过交道。
顾慕安这种温润死心眼的类型,她见过不少。
这类人最需要的不是轰轰烈烈的表白,而是安安静静的陪伴。
你在他怀里,不说话,不撒娇,就那么靠着他,他就觉得全世界都给了他。
所以她没有多余的动作,不刻意勾引,不故作姿态。
就安安静静靠着,偶尔翻一页书,偶尔动一下肩膀换个姿势。
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当然,她也不全是演戏。
如果对方是真心对她好,她也不吝啬回应。
攻略是攻略,但一开始就交心,那就太不专业了。
什么时候动真情,什么时候动策略,这个分寸她拿捏了上万个世界,早就练到了极致。
只要对方不背叛,她也会护短,不会辜负真心。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乔竹珺把话本子看完了,随手搁在小几上。
她动了动身子,换了个靠法,从肩窝换到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