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竹珺根本没准备去大堂吃斋饭。
方才裴恒送果子过来时,便特意和云舒说了要给她拿好吃的斋菜来,她也该对这个年下组下手攻略了。
否则,等年上那几位上位,他可就彻底没机会了。
裴恒赤诚,纯真,看似莽撞,骨子里却极守规矩礼法。
要想让他跨出那一步,得她亲自出手,一步步引导他将心中的爱意表达出来。
“我就不出去了,留在这里等裴恒过来。”
乔竹珺一说,云舒两个就明白了,相视一眼,抿着嘴窃笑着说好。
随后极为懂事地暂时退了出去,守在院门外头。
乔竹珺撑着头靠在软榻上,日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使得她整个人都昏昏欲睡。
虽然有柒柒用积分帮她恢复了身体,驱散了酸痛。
但前晚才刚同顾慕安有了夫妻之实,昨晚又没睡好,今儿个又是起了一个大早赶路。
虽说在马车上小憩了会儿,但晃晃悠悠的,山路颠簸,可睡不实诚。
她闭着眼,神思困顿,迷迷糊糊快睡着之际,外头院落里忽然传来了刺耳的说话声。
“大胆奴婢,我们家姑娘是来看望你家姑娘的。
你连通报都没有去通报一声,便敢替你家姑娘说不见我们姑娘?”
外间传来丫鬟拔高的尖锐质问,带着一股趾高气扬的跋扈。
“难道你不是奴婢?”云舒冷嗤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驳回去。
“你!”
乔竹珺眉心微蹙,被这聒噪的动静彻底扰了睡意。
她直起身子,理了理衣裙上的褶皱,抬步走向门口。
刚伸手打开门,就看到周若兰身边的那个贴身大丫鬟,正扬起巴掌要对云舒动手。
却被身手利索的云溪死死扣住了手臂,骨节被捏得咯咯作响。
那丫鬟疼得脸色发白,正在恼羞成怒的想要挣脱。
乔竹珺嗤笑一声,慵懒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主仆三个。
“怎么,周小姐这是嫌在自己屋里作威作福不够,想跑我院子里来做主了?”
清脆冷淡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叫人骨头发寒的讥诮。
听到乔竹珺说话,周若兰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怨毒。
拿着帕子掩在唇边,死死咬了咬牙,随后神色一变,换上了满脸笑容。
“乔家妹妹说笑了,我没有这个意思,上次是我不对。
不该买通马场伙计吓唬你,害的乔家妹妹吃了大苦头,实在愧疚。
上次去你院外请罪,你重伤也没搭理我。
今日想着你就住在我隔壁,就想过来看看你恢复的如何了。
先前让我的丫鬟过来送香包给你,你也没有收下。
可是还在怪罪姐姐之前的过错?”
周若兰说着说着,眼圈儿蓦地红了一圈,拿帕子拭了拭眼角,一副泫然欲泣受了委屈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真当她是诚心登门致歉,反被尚书府千金仗势欺凌了一般。
乔竹珺微微挑眉,心底只觉得好笑。
哟,还是个道行不高的小绿茶,真当全天下的人都跟萧慕宸从前那般眼瞎心盲不成。
她连站直身子的兴致都没有,依旧懒洋洋倚着门,眼皮微抬,声音凉薄如冰。
“你差点害死我,难道还想我忘记,原谅你不成?
别一口一个姐姐的,我乔竹珺没有姐姐。”
得,一句话直接撂在地上,砸得干脆利落。
别说你周若兰,在尚书府后宅同住两年的乔知微,在她这里都不算姐姐,你算哪根葱。
周若兰面色一僵,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假笑几乎挂不住。
她料想过乔竹珺性子娇蛮,或许会出言讥讽几句。
那样她正好能顺水推舟在外人面前哭诉委屈,坐实乔竹珺心胸狭隘不容人的恶名。
可对方这般直白冷硬,连半分虚与委蛇的面具都懒得戴。
一下子把话堵死了,周若兰站在院子里,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接下来的戏码都没法往下演了。
正尴尬僵持着,院外的小道上已传来了细碎的环佩叮咚声。
这片东院住的全是三品以上大员的家眷女眷,各家院落隔得本就不远,这边方才丫鬟一吵嚷,动静闹得不小。
住在附近闻讯而来的几家贵女,带着各自的丫鬟婆子,三三两两地围拢了过来。
人群中,走在前面的工部侍郎家千金,平日里与周若兰有些交情。
见状忍不住出声道:“乔二姑娘,大家都在大护国寺为太后祈福。
佛门清净地,周姐姐好心上门探望致歉,你何必这般得理不饶人。”
“得理不饶人?”一声清脆沉稳的嗤笑从人群后方传来。
贵女们闻声纷纷侧目,连忙垂首向两侧让开了一条道。
只见一名身着宝蓝织金锦缎长裙的少女缓步走入院中,头戴珊瑚金簪,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与贵胄之意。
正是端王府的嫡长女,清河郡主萧凝霜。
端王乃是当今圣上的堂弟,萧凝霜在宗室贵女中地位尊崇,性子素来清高耿直,最瞧不上内宅那些下作手段。
萧凝霜扫了一眼脸色煞白的周若兰,冷冷开口:“买通下人动了手脚,叫人从疾驰的马上摔下来,那是冲着要人命去的。
换作旁人,把你送进大理寺大牢都使得。
如今在佛祖面前掉几滴眼泪,就成了好心上门探望了?
周若兰,你当我们大家都是傻子么?
六堂哥的事如今谁人不知,他也是被那乔知微给骗了。
拿自己亲妹妹的东西来做筏子,真有她的。
我就挺喜欢乔二姑娘的,敢爱敢恨。
周若兰,你自己做下了恶事被家中定下远嫁,便跑来这里装模作样,当真难看得很。”
萧凝霜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字字见血,直接把周若兰最后的脸皮撕了个干净。
周若兰浑身剧烈颤抖,手帕被绞得变了形,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周遭原本想帮腔的贵女们顿时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凝霜转眸看向倚在门框上的乔竹珺,目光在她额角缠着的白纱上停了停,眼神里浮现出几分探究与赏识。
从前外头把这乔二姑娘传得不堪入目。
可今日一见,骨头硬得很,眼神明亮坦荡,分明是个极通透的人物。
而且她早就听说了玲珑茶楼的动静,六堂哥萧慕宸为了认错甚至当众下跪。
真相到底如何,明眼人心里早就一清二楚了。
正僵持间,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干什么呢?全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清亮洪亮的少年嗓门如惊雷般炸响。
众人回头,只见裴恒一身银甲未褪,手里稳稳当当护着一个紫檀大食盒,大步流星地撞破人群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