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恒可没有萧慕宸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少年郎身披银甲,大步流星地朝她飞奔而来,身后大红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里还稳稳拎着一个雕刻着精致花纹的三层紫檀食盒,眉眼笑得肆意张扬。
裴恒开心的跑到她跟前,热情的开口:“念念,你早饭没吃吧?
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肉包子,还有一碗银耳羹,你要不要尝尝?”
裴恒双目晶亮地看着她,那眼神直白炽热得像是在献宝的大型犬,连嗓门都比平日里柔和了三分。
乔竹珺扑哧一笑,眉眼弯弯地冲他挥了挥小手:“阿恒,你今天也来啦?”
明知故问,她就是故意的。
“嗯,我如今是御林军左统领,随行护佑长公主和女眷们的安危。”
裴恒抓了抓后脑勺,被她一声亲近的“阿恒”喊得心花怒放,满脸灿烂的笑容毫无心机。
顾慕安此时也从马背上翻身而下,迈着稳健端庄的步子走了过来。
他敛去眼底深处翻涌的情意,面上端着一派温润如玉,守礼克制的君子做派。
丝毫没有表露出两人,早已滚在同一张床榻上恩爱缠绵过的痕迹。
更没有表露出,两人正处热恋的情意。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清浅柔和地看着乔竹珺,既叫人挑不出任何逾矩的毛病,又带着一种无形的温存。
他来到跟前,顾慕安规规矩矩地给乔竹珺见了一个平辈礼:“乔二姑娘,头上的伤势恢复的可还好?”
乔竹珺心底暗笑他的伪装,面上一派知书达理地屈膝回礼:“多谢顾世子的关心,恢复的尚可。
阿恒给我拿了食物,我一个人吃不完,我在家中也吃了一些出来的。
你吃过没有?要不要一起?”
她微微偏过头看着顾慕安,眼眸深处带着旁人看不懂的灵动。
他今晨天不亮就从她房中翻墙离开,回府换了衣裳又随长公主入宫护送,哪里顾得上用正经早膳。
怕是连口水都没喝上,她自己的男人,自己心疼。
听出她在心疼关心自己,顾慕安心里柔软不已,他的念宝怎么这么好呢。
即便周遭人多眼杂,她第一反应依然是挂念着他是否空着腹。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几分,温声笑道:“既然乔二姑娘叫小将军阿恒了。
我们也算是患难之交了,若不嫌弃,叫我长卿即可。”
顾慕安借着话头顺水推舟,直接当着众人的面,让乔竹珺光明正大地唤自己的表字。
如此一来,即便日后她偶尔不小心在人前脱口而出,也不会引来无端猜忌。
裴恒在一旁听了,傻乎乎地连连点头应和道:“长卿说得对,都是过命的交情了,整日姑娘世子地叫着多生分啊!”
他浑然不知身旁这位素来端方的好友,昨夜不仅将他心上人抱在怀中入睡,甚至还在前夜与之行了夫妻之实。
乔竹珺掩唇轻笑,从善如流地点头:“好啊,那长卿也可唤我小名念念,这是我养父母给我起的名字。
后来回了京城,我不想忘记养父母对我的养育之恩,便将念念做了小名。”
裴恒一脸原来是这样的神色,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回乔家前叫陆念啊?”
“嗯。”乔竹珺笑着点头。
顾慕安侧眸淡淡扫了一眼驻足在数丈开外、满脸惨白如鬼魅一般的萧慕宸,眼神幽冷平静,并未出声。
乔竹珺更是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萧慕宸半分。
她拉着顾慕安与裴恒的衣袖,轻声道:“外头站着累,去我马车边坐坐吧。”
候在车旁的云松极为机灵,见自家姑娘发了话。
连忙从马车后方的随行箱笼里,利索地搬出一张折叠梨木小方桌,又摆了三张小凳。
几人围坐在树荫下,裴恒手脚麻利地打开食盒,将热腾腾的大肉包、一些点心和泛着清甜香气的银耳羹逐一摆开。
乔竹珺拿着白玉小勺,与身侧两位丰神俊朗的少年郎,开开心心有说有笑地吃着美食。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们身上,那画面美好得像是一幅画卷。
远处的萧慕宸孤零零地立在马旁,指节深深扣入掌心,鲜血渗出犹不自知。
看着他们言笑晏晏的模样,萧慕宸只觉得胸腔里每一根骨头都在剧烈哀鸣。
他曾经触手可及的至宝,如今连多跟她说上一句话,都成了痴心妄想。
正吃着,官道一侧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清越的脚步声。
当朝太子萧慕渊负手踱步而来,在他身侧,还跟着一道身形颀长、气势冷冽如霜的玄色身影。
萧慕渊方才在车辇中听闻这边动静,特意借着歇息的由头过来瞧瞧。
他老远便看到自家六弟,宛若一个被遗弃的妒夫怨夫一般。
站在几丈开外眼眶泛红,神色委屈却又战战兢兢不敢上前的模样。
而在那小方桌前,裴恒与顾慕安,正众星拱月般护着一个娇俏灵动的少女。
萧慕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前两日玲珑茶楼的动静,东宫的暗探早就一五一十呈到了他的案头。
在他看来,萧慕宸如今这副要死要活的做派,完全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把真正的明珠当顽石踩踏了两年,如今知晓真相又想摇尾乞怜,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长卿,阿恒,你们这是在?”萧慕渊清朗的声音适时响起,明知故问地迈步走了过来。
桌前的三人听到动静,连忙放下手中杯盏碗筷,起身肃立。
乔竹珺动作极其自然地往顾慕安身后,微微侧退了半步,敛裾垂首,乖巧地福身行礼:“臣女乔竹珺见过太子殿下。”
“臣(臣弟)见过太子殿下。”裴恒与顾慕安亦是迅速抱拳躬身作揖。
萧慕渊温和地抬了抬手:“不用多礼,这便是乔尚书家的嫡次女乔二姑娘?
孤还是第一次见呢!
听闻你不日前在马场摔下马,伤势恢复的可还好?
若有不适,尽管派人来寻孤。”
萧慕渊双眸微凝,目光落在面前少女的面庞上,眼底深处瞬间掠过一抹,毫无掩饰的惊艳之色。
先前在暗探递上来的密报中,他已知晓那位与自己通信两个月,胸怀丘壑,笔墨惊才绝艳的竹君是她。
但他万万没有料到,写出那般宏大苍劲文字的女子,现实中竟这般姝色无双,清灵出尘。
那些关于她“粗鄙放荡、草包无才”的京城传言,简直荒谬得令人发笑。
一想到萧慕宸那个蠢货,放着这般天仙一般的才女不珍惜。
不仅让人将她推入雪地践踏尊严,甚至在昨日玲珑茶楼还敢仗势强吻她。
萧慕渊修长的手指微曲,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极度,想要揍人的烦躁。
弟弟大了,也该多揍揍才是。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乔竹珺退在顾慕安身后,声音柔柔弱弱,带着极有分寸的生疏与端庄。
她现在在明面上,可“不知道”眼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就是信中那个即将赴考的寒门书生。
以退为进,方能让猎物自己一步步走入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