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坐在床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裳也湿透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掀开被子起身去倒了杯水大口喝下,然后喘着粗气在凳子上落座。
他嘴角扬起自嘲的笑意,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与梦境罢了,他的念念,怎么可能会对他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果然,这一切都是他的奢望罢了。
不过,梦里的念念很鲜活,甚至那头上的伤都那么真实。
他想起梦里她额头上的绷带,还有那沁出来的血迹,真实得让他心口发紧。
“长丰!”陆怀瑾朝门外唤道。
没多会儿,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男人推门进来:“大人,您找属下?”
长丰是陆怀瑾的贴身小厮,跟了他五年多了,办事稳妥,知道的事也多。
他进来的时候,看到陆怀瑾坐在桌前,脸色不太好,后背的衣裳湿了一片。
长丰心里一紧,大人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嗯,明日去查查,念念是不是受伤了。”陆怀瑾对他吩咐。
长丰一听这话,神色顿时变了变,随后跪下请罪:“大人,先前您忙,属下隐瞒了一件事。
竹珺姑娘她,她不日前在马场差点被烈马踩踏,虽躲过驯服了那匹烈马。
却也因此伤到了头,听闻流了不少血。”
话音刚落。
“哐!”
从不会因任何事动怒的陆怀瑾第一次因为贴身小厮隐瞒不报而动了怒。
直接将刚喝水的杯子砸了过去,杯子在地上碎开。
瓷片四散,水渍溅了长丰一脚。
长丰跪在那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大人六年,头一回见大人发这么大的火。
以前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怎么挤兑大人,大人都面不改色。
前年有人在背后说大人坏话,被大人知道了,大人也只是笑笑,转头就弹劾了那人。
整个过程从容淡定,不见半分怒意。
可现在,就因为乔二姑娘受了伤,大人就失控了。
长丰心里更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隐瞒,大人生气也是正常的。
毕竟乔二姑娘在大人心里的分量,他是知道的。
这几年来,满朝文武排着队往都察院和陆家送帖子,想把女儿嫁给大人。
大人一个都没见,全让他挡了回去。
理由都是一样的,大人暂时不考虑婚事。
其实长丰心里清楚,不是不考虑,是心里有人了。
那个人就是乔家二姑娘,乔竹珺。
大人书房里有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小姑娘坐在树下看书。
那画是大人自己画的,画上的人,就是乔二姑娘小时候的模样。
大人每次心烦的时候,就会坐在书房里看那幅画,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长丰都看在眼里,只是从来不说破。
现在大人因为乔二姑娘受伤发了火,长丰觉得,自己确实该罚。
陆怀瑾坐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全是压抑的怒火。
他刚才那个梦,也不全是梦,至少念念是真的受伤了。
该死,到底是谁伤害了他的念念。
她头上还缠着绷带,血迹都沁出来了。
他的念念,差点就没了。
要不是她自幼跟二哥学了点腿脚功夫,身手还算好,她怕就要死在马蹄下了。
想到这里,陆怀瑾的手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他清醒了一些。
“这事发生多久了?”他沉声问道,声音冷得吓人。
“就这两日发生的事情。”长丰老实回答。
陆怀瑾对长丰道:“去库房将我收藏的那些药材补品找出来。
明日一早,随我去乔尚书府上看望念念。”
“是。”长丰连忙领命,不敢再耽搁。
主要也的确是他的错,隐瞒不报,导致大人生气。
他也是没想到,那位乔二姑娘在大人心里竟然这般重要,竟是比他手上处理的案子还要更重要一些。
重要到大人可以为了她,放下手头所有的事,一早就去乔府。
长丰退下去了,陆怀瑾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他坐在桌前,脑子里全是梦里的画面,她扑进他怀里,她哭着说不要小婶,她亲他,她说喜欢他。
每一个画面都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记得。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好像还留着她的温度。
软软的,甜甜的,带着浓郁清甜的月桂香。
陆怀瑾闭了闭眼,那个梦,到底是梦,还是……
他想起前些年在江南办案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老道士,老道士说他面相不俗,日后必有一劫,但劫过了,便是福。
还说他命中有桃花,但这桃花来得晚,来了就跑不掉了,他会心甘情愿为爱低头,为爱妥协。
当时他嗤之以鼻,只当是江湖骗子的胡言乱语,没放在心上。
现在想想,那老道士说的桃花,该不会就是念念吧?
可念念是他看着长大的,是他二哥从山里捡回来的孩子,虽然他对她的感情,早就超出了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他喜欢她,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可他不敢说,不敢表露,怕吓到她,怕她从此不理他。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压抑着,克制着。
在她面前永远是温和的小叔,疏离但关心,守礼但护短。
可今天那个梦,打破了他所有的伪装,梦里的她说喜欢他,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陆怀瑾不知道那个梦是真是假,因为今晚这个梦境,等白日见到她后,他一定要去找念念确定一件事。
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如果只是叔侄之情,他认了,只需继续压抑下去,这辈子不娶,就守着她远远地看着。
可如果,她真的对他有那个意思……
陆怀瑾的心跳快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想太多,明天见到她再说。
他就这么坐到了天际发白,窗外渐渐亮了起来,晨曦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一夜没睡,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还是怕到时候不能以最好的姿态去见念念,才又躺下睡了大半个时辰。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辰时了。
长丰早就准备好了热水和衣裳,还有昨晚连夜从库房里找出来的药材补品。
陆怀瑾梳洗完毕,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清俊儒雅。
只是眼底的青黑出卖了他,说明他昨晚没睡好。
长丰看在眼里,没敢多说,只是默默地把东西都准备妥当了。
考虑半天,他还是让长丰去找来一盒他给念念买的水粉来,将眼下的黑遮盖了下。
辰时末,陆怀瑾带着长丰,还有满满一马车的药材补品,出门往乔府去了。
今日不是大朝会,也不是小朝会,不用上朝,他昨晚就想好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去看念念。
马车在京城的街道上行驶着,陆怀瑾坐在车里,掀开帘子看着外面。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贩沿街叫卖着,茶楼酒肆里传来说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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