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卖惨,就是将自己的遭遇如实的说了一遍。
但她讲的时候,语气变了。
不是跟父亲和兄弟说话时那种我还好的乖巧,而是带着浓浓的委屈。
那种委屈不是装的,原主对陆怀瑾有天然的依赖感。
从小到大受了委屈,都会跑到小叔面前哭一场。
乔竹珺顺着这份感情,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一丝脆弱。
陆怀瑾听完,脸彻底黑了下去,好,好一个周侍郎,好一个周家千金。
当真是好样的,他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护在心上。
这周若兰竟敢这样害她,若不是她好运,怕是她躺在那里,他都不知道缘由。
他的手放在棋盘上,手指微微屈了一下,指节发白。
然后他松开了手,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杯放回去的时候,杯底磕在石桌上,响了一声。
比平时重了一点。
陆怀瑾放下手里的棋子,冷声道:“好一个周若兰,好一个礼部侍郎,当真叫我大开眼界。”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可每一个字都冷得扎人。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这个官职是干什么的?
纠劾百官,肃正朝纲。
大乾朝的官员,最怕的不是刑部,不是大理寺,是都察院。
因为刑部和大理寺管的是案子,都察院管的是人。
你贪了,他弹劾你,你渎职了,他弹劾你,你品行不端,他也弹劾你。
都察院的弹章递上去,皇帝都不能不看。
陆怀瑾是左佥都御史,正四品,手里握着的弹劾权,能让一个三品大员坐立不安。
他说“好一个礼部侍郎”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的冷意,不是虚张声势。
是真的有能力让周文昌吃不了兜着走。
乔竹珺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扑进他怀中:“小叔,你可要给我报仇呀。
我只是想从那六王爷手中,拿回我被我大姐,从我这里抢去的诗集和香包,却被误会我喜欢他。
那周若兰更因此害我,我差点就死在马蹄之下了。
要不是有顾慕安世子和裴恒小将军,你怕是都看不到我了。”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都颤抖起来了。
也不全是演戏,是她想到了原主的遭遇,心里确实不好受。
原主前世惨死,原本以为这世可以重来,只想好好活着。
没想到,却被那周若兰给害了。
如果不是她穿过来接手了这具身体,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乔竹珺这个人了。
陆怀瑾被她突然抱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原想说男女有别,她是大姑娘了。
她不是五岁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扑到他怀里撒娇了。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她在发抖,也因为,他贪恋她这个抱。
她抖的很轻微,如果不是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他根本感觉不到。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呼吸有些急,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收得很紧。
陆怀瑾心口一痛,他的小姑娘,显然是吓坏了吧?
他看着她长大的,从三四岁的小不点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从小就怕黑,怕打雷,怕院子里那条看门的大黄狗。
每次害怕了就跑来找他,扑进他怀里,说“小叔叔我怕”。
他就抱着她,拍拍她的背,告诉她不怕不怕,小叔在呢。
后来她被乔家接走了,去了京城,他也在京城做官。
可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抱着她了。
她是乔尚书的女儿,他是寒门出身的四品官。
身份天差地别,他没有资格,加上还有小叔这层身份在。
他只能是她的小叔,以长辈的身份护她。
但此刻,她扑在他怀里发抖,说她差点死了。
什么身份,什么资格,什么男女有别,都滚一边去。
手放在她背上拍了拍,安抚道:“好,小叔定会给你报仇。
叫害你受伤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克制的温柔。
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节奏稳定,力道轻柔,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乔竹珺靠在他怀里,能感受到他胸腔的温度。
很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味,还有竹子的清香。
他的心跳比正常人快了一些,虽然面上镇定,但身体骗不了人。
她在心里笑了一下,基础好感度七十,名不虚传。
这个男人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只需要一个拥抱就能撬动。
“小叔,你有没有想我?”她闷闷地问了一句。
她问得很自然,就跟小时候一样。
那时候她每次去找他,都会先问这么一句。
小叔叔你有没有想我呀?
陆怀瑾的手停了一下。
想吗?
怎么不想,每天都想,想到睡不着的那种,满朝文武排着队送女儿上门,他一个都没看。
不是不想成家,是心里有人了,装不下别人,可这些话他不能说。
“想了。”他只说了两个字。
嗓音有一丝颤抖,乔竹珺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脸。
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情绪,克制、压抑、不敢宣之于口的温柔。
还有一丝很深很深的疼惜,这种眼神,她在上万个世界里,从不同男人眼中见过无数次。
陆怀瑾这心疼温柔,隐藏爱意的眼神,是出自真心的。
“那你怎的不来看我?
过完年到现在,都快三个月了。”她嘟了嘟嘴。
陆怀瑾移开目光,看向棋盘。
他低头,眸光落在黑白交错的棋局上,那里有一颗白子被困在了死角。
就像他的心,被困在一个没有出路的地方。
“最近事情多,衙署里走不开。”他找了个借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疏离。
疏离不是给她的,是给他自己设的防线。
乔竹珺知道他在撒谎,都察院的案子是多,可再多也有休沐的时候。
他就是不敢来,怕见到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她没有拆穿他,只是抱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个动作让陆怀瑾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低头看她,她把脸埋在他胸口,看不清表情,只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
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月桂香,跟他记忆中一样。
她喜欢什么,他都知道。
记得她喜欢吃桂花糕,记得她怕虫子,记得她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小梨涡。
记得她五岁那年夏天,光着脚丫子踩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追着一只蝴蝶跑了半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