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站在公告栏前,目光钉在那张泛黄的纸片上。自行车铃、邻里招呼、爆锅的油声,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寻翻译兼职,中译英,影视文学类优先。按时计费,可长期合作。可上门取送稿件。联系电话:xxx(呼机),联系人:杨思珍。」
杨思珍。
陈阳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记忆的锚点被触动了——不是这一世,是上一世模糊的印象里,影视圈后期有个以高效、严谨着称的独立制片协调人,本名似乎就是杨思珍。她以北师大广播电视编导科班出身和出色的中外协调能力,在几个合拍项目里口碑很好。时间,应该再晚几年才对。
重生带来的信息场,像一块接收不良的旧电视屏幕,雪花点里偶尔闪过清晰的画面。有些人,会提前出现在信号里。
他伸出手,用指甲小心揭下透明胶带,将整张纸完整撕下,对折,收进帆布书包夹层。
他需要一个“自己人”。王浩是发小,能管摊子、跑腿、处理地面上的事。李伟踏实,但格局和灵性有限,是很好的执行者。王大山是技术核心,但不能,也不该让他分心去处理影视圈那些复杂的人际和文书。
他需要一个能跟在他身边,处理信息,进行初级社交,翻译资料,并且未来能独立对接影视圈资源的人。这个人必须聪明、有韧性、背景干净、有向上的渴望,并且——最好是一张能按他需要去描绘的“白纸”。
一个在1999年就需要自己贴小广告找兼职的北师大广播电视编导专业学生,几乎满足所有前置条件。剩下的,就是看她的成色,以及,他能不能把她“捏”成自己需要的样子。
走到胡同僻静的槐树下,他掏出机,直接拨通了传呼台的号码。
“请呼xxx,”他语气平静,“留言:陈先生,有意洽谈个人助理兼职事宜,请方便时回电至:xxxxxxx。谢谢。”
特别注明“个人助理”,是为了与她寻求的“翻译兼职”区分,直接拔高定位,也是一种初步筛选。如果她连这个概念都不敢接,那也不值得后续投入。
合上手机,他朝咖啡馆的方向走去。人,他已经“呼”了。船票递出去了,就看对方敢不敢,以及有没有本事上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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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机在书桌上振动起来时,杨思珍正对着最后一袋华丰三鲜伊面犹豫——是今天吃,还是留到明天。
她抓过呼机,拇指按亮屏幕。
“个人助理兼职事宜”。
六个字,让她愣了一下。她贴的是“翻译兼职”。个人助理?这是什么?听起来比翻译更正式,也更……模糊。回电号码是个手机号。
骗子会玩这种概念转换吗?她心里警惕的弦绷紧了。但“助理”这个词,又透着一种不同于简单计件翻译的、可能更紧密的合作关系。
她需要钱,迫切地需要。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但她更害怕陷阱,害怕得不偿失,害怕踏错一步。一个外地来京求学的女生,所有的谨慎都是用教训换来的。
犹豫了五分钟,她穿上外套,拿起饭卡和几枚硬币,下楼去了胡同外的公用电话隔间。这个点,人少。
拨通号码。
拿起Ic卡,她披上外套出门。胡同口的公用电话亭空着。
插卡,拨号。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
“喂,我是陈阳。”一个年轻但异常平稳的男声,背景很安静。
“陈先生您好,我是杨思珍,看到您的留言。”
“杨小姐你好。电话里说不清楚。你现在方便吗?我们在知春路附近见面谈,就现在。”陈阳的语气是直接的商量,带着一种高效事务性的干脆。
“现在?我在知春路。”
“好。知春路路口,‘闲趣’咖啡馆,报亭斜对面,知道吗?”
“我知道。”那家店消费适中,环境安静,适合谈事。
“我十分钟后到,穿灰色夹克。见面聊你的兼职意向,不耽误你时间。”陈阳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电话挂得干脆。杨思珍放下听筒,付了钱,走回知春里那一侧的小租屋。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但底下,有一股被压抑的、名为“可能性”的暗流在涌动。
个人助理。影视事务。他听起来那么年轻……到底是真的有机会,还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但那个地点,和对方言语间透露的“影视”指向,又微妙地契合了她内心更深层的渴望——她学广播电视编导,却早就不满足于课堂作业与分镜纸上的“标准答案”。她对影像背后的世界,有着连自己都不太敢明确承认的好奇与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