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热切、笃定、狂喜,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失落、茫然与不甘。
他们呆呆站在原地,嘴角微微耷拉着,满心的希冀轰然落空。
原来……不是天赋好就一定能一步登天。
原来沈织宁的逆袭,是独一份的逆天奇迹,并非人人可复刻。
良久,四人才蔫蔫地点点头,拖着沉重的脚步转身离去,边走边低声喃喃自语:
“唉,白高兴一场……”
“回去就写信问问,到底在宗门是什么情况……”
“单灵根……怎么反倒不如三灵根的丫头争气……”
失落的低语随风飘散,消散在祠堂清风里。
……
与此同时,沈大山家中,依旧是全村最热闹喧嚣的地方。
喜讯传遍全村,远近邻里、远近亲友,络绎不绝登门道贺,一波接着一波,从未断绝。
农家小院挤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笑语满堂,烟火气十足。
按照沈家村代代相传的规矩,家中出了光宗耀祖的天大喜事,必要摆席设宴、宴请乡邻、热闹庆贺,让全村人共享喜气。
可唯独沈大山夫妇,此刻心底藏着一丝窘迫与无奈。
谁也不知,如今红火热闹的沈家,内里早已囊中羞涩。
此前沈织宁先后寄回两千两白银,全数被沈织岳花言巧语骗走挥霍,一分不剩。
二老守着空落落的家底,家中铜板寥寥无几,米面拮据,别说大摆宴席,就连像样的酒菜都置办不起,几乎算得上揭不开锅。
满院宾客欢声笑语、道贺连连,可沈大山看着热闹的人群,心底满是焦灼。
他拉着妻子林氏走到墙角,压低声音,咬了咬牙,眼神带着朴实的执拗:
“再难也不能失了礼数、丢了女儿的脸面。”
“今天是咱宁儿天大的喜事,绝不能冷冷清清让人笑话。”
“家里仅剩的铜板都拿出来,去割一两猪肉,炖一锅肉汤,再打一坛粗酒。
简简单单,也得热闹一场,算是给咱闺女庆贺。”
林氏低头看了看手心寥寥无几的零碎铜板,心里酸涩又无奈,却也重重点头,眼底带着倔强的喜色:
“好!都听你的!再穷,今儿也得给咱宁儿撑场面!”
说罢,林氏攥着铜板,正要抬脚出门去村口市集置办酒菜。
就在这时,身旁一位相邻多年的婶子快步上前,一把伸手拦住了她。
婶子脸上堆满真诚的笑意,一把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银锭子,不由分说塞进林氏手里,语气热忱又恳切:
“大山婶!”
“今儿这么多乡亲登门,一两肉、一坛酒哪里够这么多人吃喝?
太过寒酸,委屈了宁儿这么大的喜事!”
“我们来得仓促,没备什么像样贺礼,这一两银子你务必收下!”
“拿去多割肉、多打酒、多置办些菜!大喜的日子,必须让大家吃好喝好,热热闹闹才像样!”
这一幕,瞬间带动了在场所有乡邻。
众人此刻满心想着巴结沈家、感念沈织宁的出息,更是不愿落人之后,生怕慢了一步、失了人情。
一时间,在场村民纷纷伸手,你三文、我五钱、你碎银、我整锭,争先恐后往林氏手里塞钱。
“我这里也有!婶子收下!”
“恭喜沈家出贵人,一步登天成亲传!这点心意务必收下!”
“今日大喜,咱们全村沾光,哪能让主人家破费!”
无数道喜的话语环绕耳畔,无数银钱层层叠叠落在林氏掌心。
不过片刻功夫,手里的钱财便早已足够置办满满几大桌酒席,绰绰有余。
一旁的沈大山站在原地,彻底看呆了,怔怔望着眼前热闹的一幕,心底五味杂陈,万千感慨翻涌而上。
人心冷暖,世态炎凉,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往日他家清贫落魄,日子拮据,村中人人淡漠疏离。
尤其是自从天资绝世的沈织岳修为暴跌、无缘仙门、落魄归乡后,他家更是成了全村避之不及的晦气人家。
往日还算亲近的亲戚,尽数断绝往来,路过家门都要绕着走,生怕沾染半点霉运,被他家拖累半分。
那时候,门可罗雀、无人问津,冷冷清清、受尽冷眼。
可如今?
家中女儿一朝崛起、登顶高位。
昔日避之不及的众人,如今挤破门槛上门道贺,争先恐后送礼凑份子,唯恐落后半步。
门前宾客络绎不绝,院内人声鼎沸,门槛都被来人踏碎。
所有的追捧、所有的热情、所有的亲近,
全都来自这个从前最不被看好、最无人重视、受尽委屈的小女儿。
沈大山看着眼前盛况,心底酸涩又骄傲,默默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唏嘘。
热闹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深更半夜。
月色高悬,夜色深沉,登门道贺的乡邻才渐渐散去。
偌大的小院杯盘狼藉、桌椅凌乱,满地都是宴客后的痕迹。
林氏和沈大山默默收拾着碗筷残局,忙前忙后,手脚不停,却半点疲惫也无。
两人脸上始终挂着藏不住的笑意,眉眼舒展,满心都是扬眉吐气的畅快。
忙活间隙,林氏擦着碗,忍不住轻声感慨,语气里满是释然:
“活了大半辈子,我今儿才知道,咱家有这么多亲戚朋友呢。
以前冷冷清清,如今热热闹闹,真跟做梦似的。”
沈大山一边收拾残羹,一边憨厚笑着,慢悠悠接话:
“这还不算完。今儿住得远、干活忙的乡亲没来,明后天还得接着招待。”
“修宗祠、大宴宾客、光宗耀祖……这本该是织岳那孩子的造化和体面,谁能想到,造化弄人,世事难料啊。”
提及沈织岳三字,林氏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眼神一沉,语气骤然冷硬下来,带着彻底的失望与决绝。
她将手里的碗筷轻轻往木盆里一放,脆响一声,冷声道:
“别提那个丧良心的小畜生!”
“从小到大惯着他、疼着他、捧着他,结果呢?
骗尽家中积蓄,心性败坏、浪迹四方、毫无良心!”
“从今往后,就当咱们从没生过这个儿子!”
“好在老天垂怜,咱们闺女争气、懂事、出息,硬生生带着咱家熬出了头!
以后咱们只管享闺女的福!”
沈大山闻言,沉默不语,没有再接话。
他低头默默收拾着桌上残局,粗粝的指尖摩挲着木桌边缘。
虽不言语,可嘴角那抹憨厚、释然、扬眉吐气的笑意,自始至终,从未落下过半分。
寒尽春来,苦尽甘来。
沈家的日子,终于要彻底亮堂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