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沈家旺自驿站取到一封家书。
信笺一共三张,一封写给沈家旺,一封寄给沈家兴,最后一封则是给沈织宁。
三家合寄一封家书,合计要花费一两银子。
对于寻常农家而言,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于是三家商议妥当,每逢寄信回信,便三家分摊银钱,轮流寄送。
既能省下往来路费,也能让家中消息一同送往宗门。
沈家旺拆开属于自己的那封,信里皆是家中报平安的话语,言道收成尚可,叮嘱他安心修炼,不必挂念家中。
沈家兴的那封内容也大同小异,家中一切安稳,叫他好生保重身子。
两封信都平平无奇。
余下那封是给沈织宁的,信封上写着“织宁亲启”,是父亲的笔迹。
二人并未拆阅,小心将信收好。
沈家旺把信揣回怀中,抬眼看向沈家兴:“不如我们去看看织宁吧,好些日子没见,不知她在内门过得如何。”
沈家兴略一思忖,点了点头:“我也想知晓内门实情。
往日只听旁人道听途说,远不如有熟人亲身在内门来得真切。”
二人皆是单灵根,一心想要晋升内门,奈何家境普通,资源有限,修行进度平平。
这些时日,他们每日都额外苦修三四个时辰,拼尽全力,只求早日达标,得以踏入内门。
二人一拍即合,当即前往外门执事堂,寻传讯猫头鹰给沈织宁传信。
内、外门弟子令牌无法直接互通讯息,想要联系内门弟子,必须耗费银钱。
二人凑出一两银子交给执事堂弟子,猫头鹰振翅,旋即展翅飞去。
沈织宁收到传讯,便约在宗门公共膳堂三楼相见。
这处膳堂她从前常来,是外门弟子往来最多的地方,位置也靠近外门区域。
自升入内门后,内门自有多处专属膳堂,她本不必再来此处。
可外门弟子不得踏入内门膳堂,只能选这一处中间地带相会。
她自洞府动身,穿过内外门交界,沿着青石长道缓步走到膳堂楼下。
暖融融的日光洒落肩头,较之闷在洞府之中,心头反倒松快了不少。
这几日在内门,她被压得喘不过气,正好借这次机会出来透透气,见见沈家兴与沈家旺,将心底积压的烦闷稍稍倾诉一番。
三人在三楼靠窗的桌案旁碰面。
沈家旺与沈家兴已然先到,见她过来,便朝她招手。
沈织宁落座,简单寒暄几句,便各自前去打饭。
沈家兴、沈家旺端回两份普通的外门餐食,碗中是灵米配炖菜,只零星几片五花肉。
沈织宁则去往内门弟子窗口,端回一份精致私房菜。
白瓷碟中码着薄切灵兽肉,点缀数株鲜嫩灵药嫩芽,一旁一碗灵汤泛着淡淡金辉,浓郁的灵力裹挟着热气自碗沿升腾,相隔数步便能感受到那充沛的灵力。
沈家兴与沈家旺望着那碟菜肴,不由得暗自咽了咽口水。
沈织宁将碟子往桌中央推了推:“尝尝。”
二人迟疑片刻,各自夹起一筷。沈家旺咀嚼几下,双目骤然发亮:“这滋味也太绝了!灵力径直往丹田里渗去。”
沈家兴亦连连点头:“跟我们的吃食,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沈织宁淡淡一笑,并未多言,低头吃了两口饭菜,便放下筷子,接过沈家旺递来的家书,拆开封口。
纸上是父亲熟悉的字迹。
沈织宁目光缓缓往下浏览:
“织宁,你先前寄回家的一千两银子已然收到。
族长分文未扣,尽数交于家中。
族长言道,你短短时日便能寄回这般巨款,足见已在宗门站稳脚跟。
经族长与族老商议,往后每月,也如同沈家兴、沈家旺一般,由族中供给你百两银子,助你修行。”
读到此处,沈织宁唇角微微一动。
百两银子,放在半年前她初入灵溪宗之时,那是雪中送炭。
可如今她手握数十万两的订单,这百两于她而言,早已无足轻重。
她继续读下去:
“你大哥沈织岳,将家中积蓄尽数哄骗窃取。
我与你母亲尚且安好,并未出事,一切皆是他闹出来的祸事。
如今他多半时间不在家中,唯有缺钱之时才会归来,平日难寻踪迹。
修为起伏不定,时而能抵达炼气六七层,转眼又跌落至三四层,十分不稳。”
沈织宁将这几行反复读了两遍,心底紧绷许久的那根弦,终于缓缓松弛。
父母平安无事。
这些日子她一直悬心,生怕等来噩耗,生怕从前那封“父亲被打死”的流言属实。
此刻看见父亲亲笔写下“我和你娘都没事”,她长长舒出一口气。
“你母亲为你缝制了几身新衣,另有家中特产。
族中也备下一些山间采摘的灵药,全都寄存于驿站,你得空便去取回。”
沈织宁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收进乾坤袋,抬眼对上沈家兴与沈家旺的目光。
二人显然也已然知晓沈织岳的近况。
沈家兴轻轻摇头,语气满是唏嘘:“沈织岳从前可是我们这一辈的领头人,天灵根的天之骄子,如今竟落到这般坑蒙拐骗的境地……”
沈家旺也一声长叹:“谁能料到会变成这样。”
沈织宁没有接话。
她明白大哥心中不甘,依旧妄想重拾昔日荣光,可她已然不愿再为他劳心费神。
“先吃饭吧。”她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灵兽肉送入口中。
吃过数口,沈家旺放下筷子,开口问道:“内门那边……近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外门到处都在传言,说内门夜里也时常传出哭嚎之声。”
沈家兴也凑近身子:“你在内门过得还好吗?”
沈织宁沉默片刻,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尚且过得去。”
“宗门大比落幕之后,宗主下令,所有内门弟子,也要如同外门一般超时长苦修。
修行时长越久,宗门给予的资源倾斜便越多。”
沈家兴、沈家旺闻言,同时面露喜色:“宗主这是把你的法子推行到全宗门了!
你如今可是宗主跟前的红人,看来他十分器重你!”
沈织宁摇了摇头:“事情没有你们想得那般美好。”
她放下筷箸:“我如今在内门,已是众矢之的,如同过街老鼠,人人皆欲除我而后快。
今日上午长老亲授炼丹课,我全程不敢有半分差池。
现下所有内门弟子,都唤我妖女,恨不得置我于死地。”
沈家兴与沈家旺瞬间怔住:“啊?为何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