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里说,当地服务站的账目和受助名单,对不上。”
赵勇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片刻。
苏黛黛看着手里的文件,眉头轻轻蹙起。那几页纸上的数字并不多,粮票、布票、救济款,还有几笔没有签名的物资领取记录,却足以让一整个试点的工作被重新审查。
“名单是谁送来的?”苏黛黛问道。
“西南工作组的联络员。”赵勇将另一份材料放到桌上,“他不敢直接写得太重,只说有几户人家的领取次数过多,还有几笔物资被记在了已经搬走的人名下。”
霍承洲伸手拿过材料,翻了两页,声音沉了下来:“先别下结论。账目对不上,可能是登记迟了,也可能是经手人出了问题。让工作组把原始凭证、领取签字和仓库进出记录一起调回来。”
“我已经让人发电报了。”赵勇顿了顿,又看向苏黛黛,“苏顾问,您那边的出发安排要不要先缓一缓?”
苏黛黛将文件合上,思索片刻后说道:“按原计划准备。账目核查不能只听一份报告,先把资料要齐。若真有人借服务站的名义占便宜,受影响的还是那些本来就困难的军属和乡亲。”
霍承洲抬眸看她:“这件事交给赵勇和工作组先查。你不用为了几页材料连夜赶过去,西南那边的路线和人员还没完全定下来。”
“我知道。”苏黛黛把文件推到他面前,“只是这段时间家里要辛苦你多看着些。”
“家里的事一直有人看着。”
他说得平淡,视线却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这时,屋门被人从里面轻轻带上。
苏黛黛回头看了一眼。
是霍小薇。
女孩已经十二岁,个子抽高了不少,头发也留到了肩膀。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抱着画本跑过来,而是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见没人注意自己,便转身回了房间。
房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赵勇没察觉,还在低头说西南工作组的安排。霍承洲却顺着苏黛黛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思量。
晚饭前,苏黛黛去叫小薇吃饭。
她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回应。过了片刻,才传来女孩略显闷的声音:“我不饿,你们先吃吧。”
以前的小薇听见饭点,早就会跑到厨房帮忙端碗。如今她的房门常常关着,画本也不再随意摊在客厅,连说话都比过去少了许多。
苏黛黛没有推门,只隔着门说道:“今天炖了你喜欢的鸡蛋羹,放凉了口感会变。你若不想出来,我给你留在锅里,晚些时候自己热一下。”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点以前没有的抵触。
苏黛黛站在门外,没有追问她在屋里做什么,只应了一声:“好。”
她刚转身,门又被拉开一条缝。
小薇露出半张脸,手里还攥着一支没有盖帽的彩笔。
“妈,您不问我为什么关门吗?”
“房间是你的,想安静一会儿就安静一会儿。”苏黛黛看着她,“只是彩笔别敞着,放久了会干。”
小薇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脸上的防备慢慢松开。
“我没有故意不理您。”
“我知道。”苏黛黛伸手替她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你什么时候想说,再来找我。现在先吃一点东西,饿着肚子容易心烦。”
小薇抿着嘴点头。
晚上,苏黛黛陪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桃树的花已经落了大半,木牌还牢牢钉在树旁。小薇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路说个不停,只踢着脚边的小石子,走几步便停一下。
苏黛黛也没有催她。
走到墙根时,小薇忽然开口:“妈,女孩子是不是长大以后,就会有很多事情不能跟家里说?”
苏黛黛侧过脸看她:“你听谁说的?”
“没有谁。我就是自己想到的。”小薇把手背到身后,“同学说,大人听见小孩的秘密,就会觉得小孩不懂事。”
“秘密可以自己保管,难受的事不用一个人扛。”苏黛黛语气温和,“你可以只告诉我一半,也可以先不说原因。只要你知道,家里的人不会因为你长大了,就把你推出去。”
小薇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眼圈微微发红。
她没有再问,只在回屋前轻声说道:“妈,您最近别总去外地。”
苏黛黛脚步停住。
“是不是担心我不在家?”
小薇没有回答,推开房门前却回头看了她一眼:“您在家里,大家才像在家里。”
说完,女孩关上门。
苏黛黛站在门外,手指轻轻搭在门框上,听见里面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小薇又在门后低声说道:“妈,我今天和朋友吵架了,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