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奶妈听得姑娘这般感叹,不由一怔,心里头不是滋味儿。
可怜慧姐儿生得乖巧伶俐,性子又这般绵善,怎得偏大娘子就不待见呐。
“姑娘,你不是爱她做的那砚屏么,不若叫她再做两个小生灵耍活儿与你顽?”
许奶妈晓得慧姐儿心思重,干脆岔开话题。
冯四姑娘却轻轻摇了摇头,
“过了八月我就七岁了,还顽什么?
阿母,去取笔墨纸砚来,今儿我练练字。晚间若爹爹归家,正好求他指点。”
这……
天可怜见,冯慧姐儿才不过六岁啊。
且不说远的,就是二房的三姑娘整日里还同院里的丫头们翻花绳呢。
府上四个姑娘,就不曾见一个比四姑娘还要刻苦的。
可惜她是个姐儿了,若要是个哥儿,凭着这般钻营学问的劲头,何愁不能进士及第。
她是许奶妈看着长大,又哪里不晓得,她这是不得重视,一门心思光想着讨好爹娘。
许奶妈张了张嘴,想劝她到院里同几个丫头顽,到底又作罢,闷声去叫人送文房四宝过来。
“姑娘,习字读书陶冶情操,却也要当心着眼睛。且叫我把案挪去门前,到天光下学吧?”
待丫头备齐东西,许奶妈方才轻声开口。
这回四姑娘没再摇头,微微颔首,便起身先往院里去了。
金玉初来乍到,也没人与她指个屋做活计。
四姑娘出来时,她正靠在东厢廊下,手里为姑娘缝着里衣。
这儿紧邻着姑娘的正屋,前头有一片开阔的地界,天光正好,正适合做活儿。
“问姑娘好。”
见人出来,金玉忙起身恭敬见礼。
这来主子院里虽是富贵,却也就这点不好。
随时见了主子,那便要麻溜地起来问安,若是还当在针线房那般两耳不闻窗外事,说不得就要被问个不敬主子的大罪。
“你忙你的罢。”
冯慧姐儿见玉姐儿拘谨得很,连忙摆了摆手,回头看许奶妈何时出来。
她还是个小丫儿,自是不精通那些个治下的威严板正,这会儿心中只懊扰了丫头做活儿。
“玉姐儿,你不往西屋去,怎得往这儿来了?”
许奶妈迈着大步走出来,瞧见金玉,登上便挂了脸。
金玉心里头一咯噔,想解释的话方才到嘴边,又赶忙咽下,
“是婢子的过,求妈妈责罚。”
“行了行了,你先到茶水间去寻香苗搭把手,待会儿我再来说你。”
许奶妈挥了挥手,只叫金玉退下,语气也听不出什么厉色。
金玉认错认得爽快,这会儿得了令,收拾了东西便匆匆走了。
她只字没提院里不曾为她安置地方的事儿。
方才主子还在,若她当真说出口,那便是下了许奶妈的脸面,跟姑娘这儿上眼药呢。
别说许奶妈要不喜,凭着四姑娘与许奶妈的情分,恐怕姑娘也要不待见她了。
许奶妈不曾当场责骂,便是猜出了她的难处。
听那话的意思,待会儿便要来安顿的,总归等不了几时,金玉还乐得往茶水间里坐着歇会儿呢。
茶水间里,香苗正蹲在小灶前添柴火。
那灶上热气蒸腾,才跨进门,清香便扑鼻而来。
闻着像是有些桃花香,仿佛还有些个蜜橘香。
“香苗姐姐,煎茶呐?”
见金玉进来,香苗抬起下巴,冲她招手,
“玉姐儿,快来,坐这儿吃果子。”
她放下手里的扇儿,起身到柜里端出一小碟蜜煎,招呼金玉坐下,
“昨儿姑娘读书,学了一道花果饮,今儿咱便煎这道饮子来用。”
“花果饮?”
难怪了,金玉方才闻着那味儿是对了。
只是这啥方子,能将桃花和蜜橘凑一块,还直接上灶煎煮,这能好喝吗?
“是了,就是花果饮。”
香苗显然没瞧出金玉心里的嘀咕,眉眼弯弯地同金玉说起,
“昨儿那书上只说了滋味,并未说过做法。姑娘想用,许奶妈便叫我来试试看。”
原来如此。
不待金玉继续开口,门外又走进来两个丫头。
“呦,有些人还真是清闲,青天白日的就躲在这儿吃起果子了。”
前边脸圆些的那个丫头瞧见金玉,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
后边脸长的那个也撇了撇嘴,跟着摇头,
“谁叫人家有个做管事的娘?咱们这些个没跟脚的自是比不得。”
这二人显然说得是金玉。
如此针锋相对的话,别说金玉,纵是香苗这会子都蹙起眉,
“不说话没人当你们是哑巴!”
“咋的了,何时轮上你代姐姐们管事了,连人说话都要管?”
圆脸那个登上不依,坐到条凳上便回怼起来。
气氛眼看着剑拔弩张,金玉连忙起身打起圆场,
“方才姑娘出来练字,许奶妈叫我进这屋等会儿。待会我就出去忙。”
金玉从前也来过二房多次,这俩丫头,她是认识的。
圆脸那个叫荣姐儿,家里娘老子都是大娘子的陪房,就住东边下人院儿,小时候好像还一同顽过。
长脸那个则叫青枣,是府里早些年在钦州买来的丫头。
二人皆是院里的洒扫丫头,虽占个二等女使的名头,但实则还是三等。
盖因姜大娘子当年效仿冯大相公上峰之妻,将家中内院的一应等阶都抬上一抬,这才叫她们都成了二等。
“果真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那荣姐儿不依不饶,
“说了半天,还不是在这躲闲么?进来咱们姑娘院子,可容不下你这般疲懒!”
一旁青枣也点头,冲外边扬了扬下巴,
“秀环姐姐叫我来叫你,趁着不忙,去把后边恭桶都送杂院去一趟。”
“玉姐儿是针线丫头,倒得哪门子恭桶?”
香苗心性耿直,当即便回怼出声。
金玉心下也是一沉。
难怪了,这俩丫头来者不善,想来又是那秀环指使的。
虽说做丫头的眼里要有活儿,可各人要做的事都有个章程,决计没有这样胡乱安排的道理。
今儿她若是捏着鼻子去了,往后那便成了个泥巴人儿,更是要任满院子的人捏扁搓圆。
“许奶妈叫我在这儿等着听训,我去不了。”
金玉也冷了脸,硬邦邦地回绝道。
? ?先发一章,下午再发一章。我们这里降温了,还没来地暖。我可能是哪天没有关窗户,导致了感冒,有点低烧,昏昏沉沉。我感觉脑子一团雾,下午再交付剩下的一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