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落鹰峡的雾气比前两天更浓。
沈元舟站在观察哨,几乎看不见峡谷外的情形。但他能听到声音——西秦军队正在集结的号角声,战马嘶鸣声,还有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将军,山地营报告,西秦在峡谷两侧的山脚下都部署了部队,似乎在寻找新的攀登路线。”一个参谋低声汇报。
“预料之中。”沈元舟点头,“告诉山地营,不要硬拼,用弓箭和滚石拖延就行。重点守住那几条主要的小路。”
“是。”
另一个参谋走来:“草原骑兵已经就位。慕容将军问,今天怎么打?”
沈元舟看着浓雾,沉思片刻:“告诉慕容将军,今天的战术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不正面交锋,只用骑兵骚扰,消耗西秦的士气和体力。”
“明白。”
命令传达下去。峡谷守军进入战备状态,但不像前两天那样严阵以待,而是更加灵活机动。
浓雾中,西秦军队开始推进。
这次他们改变了战术。不再是整齐的方阵推进,而是分成数十个小队,从多个方向同时进攻。每个小队大约两百人,有步兵有弓兵,互相掩护,像一群狼分散扑来。
“蒙恬学聪明了。”沈元舟在观察哨看到这一幕,低声说。
分散进攻,虽然单支队伍的冲击力减弱,但防守方的压力却增大了。守军必须分散兵力应对多个方向的攻击,很容易被撕开口子。
“传令,各防御点独立作战,不要死守阵地,可以互相支援。”沈元舟下令,“重点守住峡谷入口和两侧山脊,其他地方可以适当放弃。”
峡谷中的战斗很快打响。西秦的小股部队从各个方向渗透进来,与守军展开混战。不再是整齐的方阵对决,而是小规模的遭遇战、伏击战、偷袭战。
这种战斗对草原骑兵更有利。
慕容芷带着苍狼卫在峡谷中穿梭,像一群猎豹。他们熟悉这里的地形,知道每一条小路,每一块岩石。西秦的小队往往还没搞清楚方向,就被突然出现的草原骑兵冲散。
“左边,三十步,有西秦弓兵!”一个苍狼卫喊道。
慕容芷调转马头,弯刀一挥:“第一队跟我来,其他人继续清扫!”
二十名骑兵跟着她冲向左翼。那里确实有一队西秦弓兵,正在向山脊上的守军射箭。他们没想到骑兵会从侧面杀来,仓促应战,但弓兵近战能力弱,很快就被击溃。
“不要追!”慕容芷下令,“撤!”
刚撤出战斗,另一支西秦小队就从后方包抄过来。但慕容芷早有准备,留下了一支伏兵。伏兵突然杀出,打了西秦小队一个措手不及。
这就是游击战的精髓:机动、突然、打了就跑。
一天下来,西秦军队虽然推进了一些距离,但伤亡比前两天更大。他们的小股部队不断被伏击、被骚扰,士气开始低落。
而守军虽然也付出了代价,但整体防线依然稳固。
黄昏时分,西秦再次后撤。
但沈元舟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蒙恬不会就此罢休。今天的分散进攻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将军,抓到一个西秦的军官。”一个士兵押着俘虏走来。
俘虏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西秦的低级军官制服,胳膊上受了伤,但眼神倔强。
沈元舟打量着他:“叫什么名字?什么职务?”
俘虏别过头,不说话。
“搜身。”沈元舟下令。
士兵从俘虏身上搜出几样东西:一块身份牌,几枚铜钱,还有一张折叠得很仔细的羊皮纸。
沈元舟展开羊皮纸,上面画着落鹰峡的地形图,标注了一些符号和文字。虽然看不懂西秦文字,但从符号看,应该是兵力部署和进攻路线。
“你是侦察兵?”沈元舟问。
俘虏依旧不说话。
沈元舟也不急,让人把俘虏带下去治伤,然后仔细研究那张地图。地图画得很详细,连几条隐秘的小路都标出来了。这说明西秦的侦察工作做得很到位。
“将军,这地图……”参谋也看出了问题。
“说明西秦对我们很了解。”沈元舟说,“蒙恬不是盲目进攻,他在收集情报,制定针对性的计划。”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注点:“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地方都是我们防线的薄弱点。明天的进攻,西秦很可能会主攻这些地方。”
“那我们加强这些地方的防御?”
“不。”沈元舟摇头,“加强防御,正中蒙恬下怀。他会发现我们看穿了他的计划,然后调整策略。我们要做的,是将计就计。”
他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在这些薄弱点,布置疑兵,做出重兵防守的假象。真正的精锐,埋伏在相邻的位置。等西秦进攻薄弱点时,从侧翼包抄。”
“这需要精确的时机把握。”参谋说。
“所以需要慕容将军的骑兵配合。”沈元舟说,“你去请慕容将军来,我们详细商量。”
慕容芷很快来到指挥部。听了沈元舟的计划,她思考了一会儿,点头同意。
“但我需要更详细的情报。”她说,“西秦的主攻方向具体是哪里?兵力多少?什么时间?”
“今晚我亲自去侦察。”沈元舟说。
“你?”慕容芷惊讶,“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沈元舟说,“西秦的侦察兵能摸清我们的情况,我们也应该摸清他们的。而且,我有经验。”
慕容芷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那我派几个苍狼卫跟你去,他们熟悉地形。”
“不用。”沈元舟摇头,“人越少越安全。我一个人去,天亮前回来。”
夜幕降临后,沈元舟换上一身黑衣,脸上涂了黑灰,只带了一把短刀和一根绳索,悄悄离开峡谷。
他沿着一条隐秘的小路,绕到西秦营地的侧面。西秦的营地戒备森严,巡逻队一队接一队,篝火通明。但沈元舟有耐心,他趴在草丛里,观察了一个时辰,摸清了巡逻的规律。
然后,他像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潜入营地。
西秦的营地很大,帐篷连绵不绝。沈元舟避开主要通道,专走阴影处。他能听到帐篷里的说话声,大多是抱怨和担忧。
“今天又死了三百多人,这样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粮草也不够了,听说后方被草原人袭击,运来的粮食少了一半。”
“蒙恬将军说再攻三天,攻不下就撤退。但谁知道三天能不能攻下?”
沈元舟心中一动。三天?蒙恬给自己设定的时间限制是三天?
他继续潜行,来到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附近。那里灯火通明,应该是蒙恬的指挥部。
帐篷外守卫森严,无法靠近。但沈元舟找到了一个好位置——一棵大树,枝叶茂密,可以俯瞰整个帐篷区。
他爬上树,隐藏在枝叶中。从高处看,帐篷里的情况隐约可见。
蒙恬正在和几个将领议事。沙盘摆在中间,上面插满了小旗。
“……明天主攻东侧山脊。”蒙恬指着沙盘,“那里守军最少,而且地势相对平缓。只要拿下山脊,就能用弩机压制整个峡谷。”
一个将领问:“但如果他们加强了防御呢?”
“那就改为佯攻。”蒙恬说,“真正的主攻放在峡谷入口。守军注意力被山脊吸引时,重步兵方阵强行突破入口。”
另一个将领担忧:“可是我们的重步兵已经损失了不少……”
“所以这是最后的机会。”蒙恬声音低沉,“三天内攻不下落鹰峡,我们就必须撤退。粮草撑不了更久,而且后方不稳。”
将领们沉默了。
沈元舟在树上听得清楚。三天,东侧山脊,峡谷入口。这些情报太重要了。
他继续潜伏,直到议事结束,将领们散去,蒙恬也休息了,才悄悄下树,原路返回。
回到峡谷时,天快亮了。
慕容芷一直在指挥部等着,见到他平安回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
沈元舟把听到的情报告诉她。慕容芷眼睛一亮:“三天?那只要我们撑过这三天,西秦就会撤退?”
“不一定。”沈元舟说,“蒙恬说三天攻不下就撤退,但军令如山,如果三天真的攻不下,他可能真的会撤。但如果他孤注一掷,也可能延长进攻。”
他顿了顿:“不过,至少我们知道了他接下来的计划。东侧山脊佯攻,峡谷入口主攻。我们可以针对性地部署。”
两人开始制定应对方案。在东侧山脊布置疑兵,做出重兵防守的假象。真正的精锐埋伏在峡谷入口两侧,等西秦重步兵进攻时,从侧翼突袭。
同时,草原骑兵负责袭扰西秦的后方,拖延他们的进攻节奏。
“还有一件事。”沈元舟说,“西秦的粮草确实紧张了。哈森的袭击起了作用。我们可以加大袭扰力度,让西秦的后勤更加困难。”
“我让乌恩带一队人去。”慕容芷说,“专门袭击西秦的运输队。”
“好。”
计划制定完毕,天色已经大亮。
第三天的战斗,即将开始。
但这一次,守军有了准备。
沈元舟和慕容芷站在观察哨,望着峡谷外渐渐清晰的西秦军阵。
“今天会很难打。”沈元舟说。
“但也是机会。”慕容芷握紧了刀柄,“如果今天能重创西秦,他们可能真的会撤退。”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这一战,关系到整个战局的走向。
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