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弘的三千援军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慕容芷大军的后背。
这支军队虽然疲惫、带伤、物资匮乏,但每个人都憋着一股气——从三江城星夜驰援,在黑松林遭伏,一路拼杀至此,为的就是这一刻!当他们看到铁壁依然飘扬的旗帜,看到残存的袍泽仍在死守,胸中的血性彻底被点燃!
“杀——!救沈将军!保铁壁!”
呐喊声中,陆弘一马当先,剑锋所指,所向披靡。左肩的箭伤还在渗血,但他浑然不觉。这一刻,他不是运筹帷幄的督护,而是冲锋陷阵的战士!
慕容芷显然没料到三江城的援军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料到陆弘会亲自率军冲阵。北面的防线主要是西域三部的军队,战斗意志本就参差不齐,被这支突如其来的生力军一冲,顿时大乱。
“拦住他们!拦住!”前线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但溃退的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根本拦不住。
陆弘的目标明确——铁壁内城那面残破的指挥堡旗帜。他知道,沈元舟一定在那里。
“不要恋战!凿穿敌阵,与守军汇合!”他大声下令。队伍保持着严密的锥形阵,以陆弘为箭头,硬生生在数万敌军中撕开了一条血路!
城头上,沈元舟看到了这一切。
“打开西门!全军出击!接应督护!”他嘶声下令,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内外夹击,或许能打乱慕容芷的部署,为铁壁赢得喘息之机。
“可是将军,我们的兵力……”张魁急道。
“顾不上了!”沈元舟拔刀在手,“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还能动的,都跟我冲!”
残存的一千守军,包括许多轻伤员,全部拿起武器,跟着沈元舟从西门杀出。他们如同困兽最后的反扑,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慕容芷的中军大旗下,气氛骤变。
“公主!三江援军从北面杀到,铁壁守军从西门冲出,我军北线、西线同时告急!”宇文朔脸色难看地汇报。
慕容芷放下望远镜,美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她算到了三江城可能会派援军,也算到了沈元舟可能会突围,但她没算到这两件事会同时发生,更没算到陆弘会亲自冲阵。
“陆弘……”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公主,是否调东线预备队增援北线?”宇文朔问。
“不。”慕容芷摇头,“东线不能动。命令北线各部,收缩防线,放他们过去。”
“放过去?”宇文朔一愣,“可是……”
“让他们汇合。”慕容芷冷冷道,“陆弘带了多少人?三千?加上铁壁残兵,最多四千。而我有三万大军。他们汇合了又如何?不过是从一个较小的包围圈,跳进一个更大的包围圈罢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要的,不是击溃,是全歼。陆弘亲自送上门来,这是天赐良机。传令:东线、南线部队,向中央合拢。我要把铁壁内城和这支援军,一口吃掉!”
“是!”
命令传达下去,慕容芷的大军开始重新调整部署。北线部队且战且退,让开了一条通道,而东西两线的部队则悄悄向中央移动,如同一只缓缓合拢的巨掌。
陆弘敏锐地察觉到了敌军的变化。
“他们在放我们过去,想合围!”他对身边的将领道,“不要停,加速冲!必须赶在合围完成前,与沈元舟汇合!”
队伍再次加速。终于,在付出了数百人伤亡的代价后,陆弘的三千援军与沈元舟的一千守军,在铁壁西门外的一片空地上汇合了!
“督护!”沈元舟冲过来,看到陆弘染血的肩膀和苍白的脸色,眼眶发红,“您不该来的……”
“我不来,谁救你?”陆弘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眉头一皱,但笑容真挚,“还能打吗?”
“能!”沈元舟挺直腰板,“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打!”
“好。”陆弘环视四周。两支残军汇合后,总人数约四千,人人带伤,物资匮乏,但眼神依然坚定。
他抬头望向四周。慕容芷的大军正在缓缓合围,如同一个不断缩小的铁桶。而他们,就在铁桶中央。
“看来,慕容芷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陆弘平静地说。
“那就让她试试!”沈元舟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想吞下我们,也得崩掉她满嘴牙!”
陆弘点头,快速分析局势:“我们现在有两条路。第一,退回铁壁内城,据险死守。但内城范围太小,物资更少,被围死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呢?”
“第二,反其道而行之。”陆弘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不守,攻。趁敌军合围未完全闭合,集中兵力,向一个方向突围。”
“突围?去哪里?”
“去这里。”陆弘指向东南方向的一片丘陵地带,“落鹰山脉的支脉,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只要进了山,慕容芷的大军就奈何不了我们。我们可以依托山地游击,等待三江城和其他方向的援军。”
沈元舟眼睛一亮:“好主意!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督护,您下令吧!”
陆弘看向周围的将士:“弟兄们,前有围堵,后有追兵。退是死路,进还有一线生机。你们敢不敢,跟我再冲一次?”
短暂的沉默后,震天的吼声响起:
“愿随督护死战——!”
“好!”陆弘翻身上马,剑指东南,“目标:落鹰山!全军,突击!”
四千残军,如同受伤的猛虎,向着东南方向发起了决死冲锋!
慕容芷立刻察觉了他们的意图。
“想进山?”她冷笑,“宇文朔,带你的人去截住他们。不惜代价,绝不能让他们逃进山区!”
“是!”宇文朔领命,率本部五千精锐骑兵,从侧翼包抄过去。
平原上,一场惨烈的追逐战开始了。
陆弘的队伍以步兵为主,速度远不及骑兵。很快,宇文朔的骑兵就追了上来,从两翼不断袭扰、切割。队伍不断有人倒下,但没有人停下来。
“督护!您先走!我带人断后!”沈元舟急道。
“一起走!”陆弘斩钉截铁,“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沈元舟还要说什么,一支冷箭射来,正中他的战马!战马惨嘶倒地,沈元舟被甩下马背,摔得头昏眼花。
“老沈!”陆弘勒住马,回头要救。
“别管我!快走!”沈元舟挣扎着爬起来,一刀劈翻一个冲过来的敌骑,“张魁!护着督护走!”
张魁含泪点头,死死拉住陆弘的马缰:“督护!大局为重!”
陆弘看着沈元舟和断后的士兵们拼死抵挡追兵,眼睛血红。但他知道,沈元舟说得对,他不能死在这里。
“走!”他咬牙,调转马头。
队伍继续向东南方向冲杀。距离山区,只有不到五里了!
但宇文朔的骑兵死死咬着不放。更糟糕的是,前方也出现了敌军的拦截部队——慕容芷显然调动了预备队,封死了进山的道路。
前有阻截,后有追兵,四千残军,陷入了绝境。
陆弘看着越来越近的山区,又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敌军,心中涌起一股悲凉。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东南方向的山区,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紧接着,一面面旗帜从山林中竖起,无数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出!
不是慕容芷的军队!
那些旗帜……是黑石堡的!是赤金河谷的!甚至还有几面西域小部落的旗帜!
“援军!是援军!”队伍中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欢呼!
陆弘也愣住了。他从未下令调动这些地方的军队,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见援军最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骑在马上,正挥手示意——是柳明漪!
她怎么来了?还带来了这么多军队?
来不及细想,援军已经与拦截的敌军撞在了一起!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场态势。宇文朔的骑兵被两面夹击,顿时陷入混乱。
“督护!沈将军!”柳明漪策马冲过来,看到陆弘和沈元舟都还活着,泪水夺眶而出,“你们没事……太好了……”
“明漪,你怎么……”陆弘又惊又喜。
“是三江城的‘飞鸢’侦察兵发现了铁壁危局,也发现了慕容芷的合围意图。”柳明漪快速解释,“我知道您和沈将军危在旦夕,来不及请示,就以您的名义,向黑石堡、赤金河谷以及所有能调动的驻军发出了紧急动员令。苏合头人、巴图尔长老,还有之前归附的几个小部落,都带兵来了!”
她指向身后:“我们集结了约八千人,日夜兼程,总算赶上了!”
陆弘看着那些风尘仆仆但眼神坚定的援军,胸中涌起一股热流。这就是系统的力量——不是他一个人在战斗,是整个三江政权在战斗!是千千万万受益于这个系统的人,在保卫他们的家园!
“谢谢。”他轻声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柳明漪抹去眼泪,恢复干练,“敌军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兵力仍占优势。我们必须尽快进山,依托地形防御。”
“好!”陆弘点头,“全军,进山!”
在援军的接应下,四千残军终于冲破了封锁,进入了落鹰山脉的丘陵地带。慕容芷的大军追到山脚下,看着险峻的地形,只得停下脚步。
“公主,还要追吗?”宇文朔不甘心地问。
慕容芷望着消失在群山中的敌军,沉默良久。
最终,她摇了摇头:“穷寇莫追,何况是进了山的穷寇。陆弘……果然没那么容易死。”
她调转马头:“传令:收兵,回营。铁壁已经拿下,战略目标达成。至于陆弘和那几千残兵……让他们在山里自生自灭吧。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三江城。”
“是!”
夕阳西下,慕容芷的大军如同退潮般撤离。铁壁城头,插上了苍狼逐日旗。
但这场战役,还远未结束。
落鹰山中,陆弘、沈元舟、柳明漪,以及近万名将士,正望着山下的平原。
他们的城池丢了,但他们的人还在。
战争,进入了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