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傍晚。
黑旗骑如黑色潮水般涌至黑石堡下,在距离堡墙一里处勒马停住。五百骑兵分成五个方阵,战马喷着鼻息,铁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最前方,一面黑色镶金边的大旗迎风招展,旗下是一名身披黑甲的中年将领,正是黑旗骑统领韩奎——韩冲的堂弟,以骁勇善战着称。
韩奎眯眼打量着眼前的黑石堡。堡墙比印象中高了些,也完整了些,看来陆家寨占领后进行了加固。墙头上人影绰绰,旗帜飘扬,防守井然有序,没有想象中的慌乱。
“有点意思。”韩奎冷笑,“看来陆家寨还真不是一般的山贼。”
副将韩禄策马上前:“统领,直接冲吗?堡门看着不结实,用撞木几下就能撞开。”
“不急。”韩奎摇头,“先试试深浅。传令,第一队绕堡一周,看看有没有其他入口;第二队下马,用弓箭试探守军反应;第三队准备云梯,如果守军不强,就直接登墙。”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一百骑兵分两路向堡墙两侧迂回,另外一百骑兵下马,取下背上长弓,在盾牌掩护下向堡墙逼近。
堡墙上,陈石头紧盯着敌军的动向。
“弩机准备。”他低声下令,“但先别暴露全部火力。弓箭手,等他们进入百步再射,瞄准马匹和盾牌缝隙。”
守备队员们屏住呼吸,手指搭在弩机扳机上。新归附的乡勇们有些紧张,但看到身边老兵沉稳的样子,也渐渐镇定下来。
韩家弓箭手推进到一百五十步时,开始张弓搭箭。
“放!”
数十支箭矢离弦,划着弧线落向堡墙。大部分钉在墙头或越过城墙,只有少数几支造成威胁,被盾牌挡住。
“就这点本事?”有年轻守备队员小声嘀咕。
“别轻敌。”陈石头喝道,“这是试探。”
果然,第一轮箭雨后,韩家弓箭手又向前推进了二十步,开始第二轮齐射。这次箭矢更密,角度也更刁钻,几个躲闪不及的守备队员被射中,惨叫着倒下。
“医护兵!”陈石头高喊,同时下令,“弓箭手还击!瞄准那些没盾牌的!”
黑石堡墙头飞下百余支箭矢。陆家寨的弓箭手经过系统训练,准头远超韩家军,一轮齐射就射倒了十几名韩家弓箭手。
韩奎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守军训练有素,不是乌合之众。传令,弓箭手撤回,第一队、第二队骑兵准备冲锋,试探堡门防御!”
号角声响起,迂回侦察的两队骑兵回到本阵。两百骑兵开始加速,如两道黑色铁流,直扑黑石堡西门。
堡墙上,陈石头冷静判断着距离。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当骑兵进入一百五十步时,他猛地挥手:“一号、二号弩机阵位,射击!”
“嗡——”
十架改良弩机同时发射,粗大的弩箭撕裂空气,带着恐怖的呼啸声射入骑兵阵中。
“噗噗噗——”
人仰马翻。改良弩机的穿透力极强,一支弩箭往往能贯穿两三人。第一轮齐射,就有二十多骑倒地。
韩奎脸色一变:“弩机?这么多?”
他原以为黑石堡顶多有几架老旧弩机,没想到火力如此凶猛。
冲锋的骑兵队形已乱,但仍在惯性下冲向堡门。就在他们进入百步范围时,陈石头再次下令:“三号、四号弩机阵位,射击!弓箭手,自由射击!”
又一轮弩箭齐射,加上密集的箭雨,冲锋的骑兵损失惨重。冲到堡门前的,只剩下不到五十骑。
“撞门!”带队军官嘶吼。
几名骑兵跳下马,抬起随军携带的简易撞木,狠狠撞向包铁的木门。
“咚!咚!”
堡门震颤,但纹丝不动——门后已经被沙袋和横木牢牢顶死。
“滚油!”陈石头下令。
墙头上,守军抬来几口大锅,将烧得滚烫的油泼下。
“啊——!”
惨叫声响起,撞门的士兵被热油淋个正着,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撤!快撤!”带队军官见事不可为,下令撤退。
残余的三十多骑狼狈退回本阵。第一次试探性进攻,以损失近百骑告终。
韩奎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黑石堡的防御如此坚固,守军如此顽强。
“统领,强攻代价太大。”韩禄劝道,“不如围而不攻,等主力到了再说。”
“等主力?”韩奎瞪眼,“那我黑旗骑的脸往哪搁?五百人拿不下一个只有三百守军的小堡?”
他盯着黑石堡,忽然注意到西侧那段修补过的堡墙:“那里,看到没有?墙体颜色不一样,是新补的。肯定是薄弱处!”
“统领的意思是……”
“集中兵力,攻那里!”韩奎咬牙,“传令,所有骑兵下马,改为步兵攻坚!第一、二队正面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第三、四队主攻西侧;第五队预备。云梯全部用上,一鼓作气,拿下此堡!”
“是!”
韩家军开始变阵。五百黑旗骑全部下马,取出盾牌和短刀,在军官指挥下重新列队。二十架云梯被抬到阵前。
堡墙上,陈石头看到敌军变阵,立即判断出意图。
“他们要强攻了。”他对身边的军官说,“重点防守西侧,但其他方向也不能松懈。告诉弟兄们,节省箭矢,瞄准了再射。滚木擂石准备,等他们爬墙时再用。”
“是!”
暮色渐深,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即将消失。韩奎要赶在天黑前发起总攻。
“进攻!”
战鼓擂响,韩家军如潮水般涌向黑石堡。
第一、二队二百人直扑堡门方向,箭矢如雨,杀声震天,作出一副全力攻门的架势。而真正的杀招——第三、四队二百人,则悄悄向西侧堡墙移动。
陈石头看穿了对方的把戏,但他将计就计,故意在堡门方向布置更多旗帜和人员,制造重兵防守的假象,同时暗中将大部分弩机和精锐调往西侧。
“放箭!”
当韩家军进入射程,堡墙上箭矢齐发。但这次韩家军学乖了,盾牌举得严实,推进速度很快,伤亡比第一次小得多。
云梯搭上墙头。
“上!上!”军官催促。
韩家士兵咬着刀,一手举盾,一手攀梯,开始登墙。
堡墙上,守军推下滚木擂石。沉重的圆木和石块顺着云梯滚下,砸得攀爬的士兵惨叫着跌落。但韩家军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西侧堡墙,战斗尤为激烈。
这里确实是薄弱环节,虽然经过加固,但墙体不如其他地方坚固。二十架云梯有十二架搭在这里,韩家士兵如蚂蚁般向上攀爬。
“倒火油!”陈石头亲临西墙指挥。
几锅火油泼下,随即火箭射下,瞬间燃起一片火海。云梯被烧,爬在半空的士兵成了火人,惨叫着坠落。
但韩家军实在太凶悍。一些士兵用湿毯裹身,冒着火焰继续向上爬;还有一些用钩索抛上墙头,试图直接攀爬。
“顶住!不能让他们上来!”陈石头拔刀在手,亲自加入战斗。
一支钩索甩上墙头,钩住了垛口。一个韩家士兵顺着绳索快速攀上,眼看就要翻上墙头。
陈石头一个箭步上前,挥刀斩断绳索。士兵惨叫着跌下,但又有更多钩索抛上来。
战斗进入白热化。
墙头上,守军与登墙的韩家士兵短兵相接。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补上。
陈石头连续砍翻三个登墙的敌兵,左臂也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继续战斗。
“指挥!东墙吃紧!”有士兵来报。
陈石头心头一紧。果然,韩奎在用西墙主攻的同时,也在其他方向施加压力,让他不能集中兵力。
“告诉东墙守军,再坚持一刻钟!援兵马上就到!”他吼道,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援兵在哪。
但这话给了守军信心。东墙守军拼死抵抗,硬是没让一个敌兵登上墙头。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双方点燃火把,在火光中继续厮杀。
韩奎在远处观战,脸色越来越难看。五百黑旗骑,打了半个时辰,居然还没攻上墙头?伤亡已经超过一百五十人,而黑石堡看起来依然坚挺。
“统领,不能再打了。”韩禄再次劝道,“天黑不利攻坚,士兵也疲了。不如先撤下来休整,等明天主力到了再说。”
韩奎看着火光中巍然屹立的黑石堡,终于咬牙:“鸣金收兵!”
清脆的锣声响起。
正在攻城的韩家军如蒙大赦,潮水般退下。撤退时又遭到守军一波箭雨,又丢下几十具尸体。
堡墙上,守军看着退去的敌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陈石头却没有欢呼。他扶着垛口,喘着粗气,清点着伤亡。
守军阵亡二十三人,重伤十五人,轻伤四十余人。弩箭消耗近三千支,滚木擂石消耗大半,火油也所剩不多。
而韩家军虽然退了,但主力还在后面。明天,后天,战斗只会更残酷。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修补工事。”陈石头下令,“派人统计战损,补充箭矢擂石。另外,加强夜间警戒,防备敌军夜袭。”
“是!”
守军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这一仗,他们以三百人击退了五百黑旗骑的猛攻,证明了陆家寨系统的防御能力,也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陈石头走下堡墙,来到临时医馆。这里已经躺满了伤员,医馆的郎中和助手们忙得脚不沾地。
“陈指挥,你受伤了!”一个郎中看到陈石头流血的手臂,赶紧过来处理。
“我没事,先救重伤员。”陈石头说,但还是让郎中简单包扎了一下。
走出医馆,他看到王大山带着几个民兵,正在安抚百姓。内堡里,妇女们煮着粥,孩子们安静地待在大人身边,没有哭闹。
一切井然有序。
这就是系统的力量——即使在战火中,也能维持基本的秩序和保障。
陈石头忽然想起陆弘说过的话:“系统不是为了系统本身而存在,是为了让千千万万的普通人,能活得有尊严,有希望。”
这一刻,他深刻理解了这句话。
他登上堡墙,望着南方韩家军的营地火光,又望向北方陆家寨的方向。
“寨主,黑石堡守住了第一波。”他喃喃自语,“但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黑石堡的烽火,在黑暗中熊熊燃烧。
而这烽火,也传到了百里之外的陆家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