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五和李栓被直接抬进医疗区。苏婉早已准备好,立刻开始检查伤口。
“箭伤,入肉一寸半,没伤到骨头。”苏婉快速判断李栓的伤势,“箭头带倒刺,得切开取出来。春丫,准备麻沸散、手术刀、止血钳。”
李栓脸色苍白,但咬紧牙关没吭声。
赵小五的伤在左臂,是被刀划开的,伤口长但不算深,清洗缝合即可。
“他们用的刀很快。”赵小五忍着痛说,“要不是我躲得快,这条胳膊就废了。”
苏婉仔细清洗伤口,手法娴熟:“知道疼是好事,说明神经没断。以后记住,遇到慕容家的兵,他们的刀比一般人快,别硬挡。”
外面,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沈元舟详细汇报了遭遇战的经过:
“我们原本在侦察西南方向那支队伍,发现他们在山林里扎营,人数约二十。我们保持距离观察,突然从另一个方向又来了二十多人,两股会合后,总数超过四十。”
“他们装备精良,行动有序,不像溃兵或土匪。我们想悄悄撤离,但被他们的暗哨发现了。对方立刻展开追击,箭矢很密,我们被迫还击。”
“交手时间很短,但很激烈。他们的弩箭射程比咱们的远,精度也高。我们伤了两个,杀了他们三个,伤了几个,趁他们重新组织时撤离。”
“撤离途中,我注意到他们打出旗语,是慕容家的旗语。后来缴获这面旗,确认是慕容家的前锋侦察队。”
陆弘静静听着,手指在桌上轻敲。
柳明漪记录着关键信息,张魁和周大牛面色凝重。
“慕容芷五天后才到,前锋侦察队却提前出现,而且一发现咱们的人就直接动手……”陆弘缓缓开口,“这不符合常理。”
沈元舟点头:“除非,他们得到的命令就是‘清除沿途一切可疑眼线’,或者……他们根本不是慕容芷的前锋,而是另一支慕容家的部队。”
“另一支?”张魁皱眉,“慕容家还有别的部队在附近?”
“有可能。”沈元舟分析,“北边在打仗,慕容家战线拉得很长,派多支部队在后方活动不奇怪。但这支队伍出现在咱们西南方向,而且人数不少,目的不简单。”
陆弘转向柳明漪:“柳姑娘,把最近所有的情报,包括韩家、慕容家、西域军队、还有咱们发现的那些不明武装,全部梳理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关联。”
“是。”柳明漪立刻起身去调资料。
陆弘又对周大牛说:“周师傅,咱们的弩机射程和精度不如慕容家,这问题必须解决。你研究一下缴获的慕容家箭矢和咱们的箭矢有什么区别,弩机结构有什么可以改进的。”
“明白!”周大牛也匆匆离开。
剩下陆弘、沈元舟和张魁。
“现在最紧急的是两件事。”陆弘说,“第一,伤员救治和队伍休整;第二,判断慕容家这支队伍的真实意图和下一步动向。”
沈元舟道:“伤员有苏医官,没问题。队伍休整一夜即可。至于慕容家的动向……我建议,明天一早,我带人再去侦察,但这次人数更少,只去五个人,只观察不接触。”
“太危险。”张魁反对,“他们已经发现咱们了,肯定会加强警戒。”
“正因为他们加强了警戒,反而会暴露更多信息。”沈元舟坚持,“比如他们的布防范围、哨兵位置、补给方式……这些信息对咱们很重要。”
陆弘沉思片刻,做了决定:
“沈教官,明天你带三个人,只做远距离观察,绝不允许接近到弩箭射程内。带上最好的千里眼,记录所有细节。张教官,你负责寨子防御升级,特别是西南方向的暗哨要加强,多设几层警戒线。”
“是!”
“另外,”陆弘补充,“从明天开始,寨子进入三级戒备。非必要不出寨,外出人员必须两人以上结伴,携带武器。讲武堂和守备队的训练强度增加,特别是夜间防御和反侦察。”
安排完毕,已经是子时。
陆弘没有休息,而是去了医疗区。
李栓的手术已经做完,箭取出来了,人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苏婉说没伤到要害,养一个月就能好。
赵小五的伤口缝合好了,正坐着喝药。见陆弘来,他想起身。
“躺着别动。”陆弘按住他,“感觉怎么样?”
“没事,皮外伤。”赵小五咧嘴笑笑,“就是给您丢人了,第一次带队出去就挂彩。”
“不丢人。”陆弘在他床边坐下,“面对四十多个慕容家精锐,你们伤了两个,杀了他们三个,还能全身而退,已经很不错了。”
赵小五眼睛微红:“领主……那些人真的很厉害。配合默契,箭射得准,刀也快。要不是沈教官指挥得当,我们可能回不来了。”
“所以,这次的经验很宝贵。”陆弘认真地说,“等你好些了,把这次遭遇战的详细经过写下来,包括你们的应对、对方的战术、暴露的问题、可以改进的地方。写详细点,将来要编入教材。”
“是!”
“好好养伤。”陆弘拍拍他的肩,“你是个好苗子,将来要担更重的担子。这次受伤是学费,学到东西就值。”
离开医疗区,陆弘在寨子里巡视了一圈。
夜深了,大多数寨民已经入睡。但守备队的巡逻密度明显增加,寨墙上灯火通明,哨兵警惕地注视着黑暗。
陆弘登上寨墙,望向西南方向。
那里,慕容家的营地隐没在群山之中。
他不担心这支队伍会直接攻打寨子——四十多人,攻打一个三百多人的寨子,不现实。
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胁。
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而更让他忧虑的是,这支队伍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引导?
陆弘想起那张鹰嘴崖的地图,想起韩厉私藏的军械,想起韩家含糊其辞的警告……
这些碎片之间,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但他还抓不住。
回到住处,柳明漪已经在等他了。桌上摊满了资料。
“领主,我梳理了一下。”柳明漪神色严肃,“有几点发现。”
“说。”
“第一,韩家提供的‘不明武装’信息,说的是‘北边溃兵与本地匪帮混杂’。但咱们遇到的明显是正规军,不是溃兵。”
“第二,西域军队临走前提供的消息,说韩厉带着钱跑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但韩厉私藏的军械账册在咱们手里,军械可能藏在鹰嘴崖。”
“第三,慕容家前锋出现在西南方向,而鹰嘴崖在西北方向。但如果从慕容家的控制区到鹰嘴崖,西南方向是必经之路。”
陆弘眼神一凝:“你是说……慕容家可能也在找那批军械?”
“有可能。”柳明漪点头,“那批军械数量不小,对任何一方都是诱惑。韩家可能想找回去,掩盖韩厉的丑闻;慕容家可能想抢到手,增强实力;土匪想黑吃黑;咱们……也想要。”
陆弘在屋里踱步:“如果真是这样,那鹰嘴崖就成了各方争夺的焦点。而咱们,正好夹在中间。”
“更麻烦的是,”柳明漪补充,“韩家工匠五天后到,慕容芷也五天后到。如果他们在咱们这儿碰面……”
陆弘苦笑:“那就热闹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夜空:“看来,咱们得加快动作了。必须在各方势力齐聚之前,弄清楚鹰嘴崖到底有什么,那批军械到底在不在。”
“可咱们人手不够。”柳明漪担忧,“沈教官要防备慕容家前锋,张教官要管防御,周师傅要改进装备,我这边也抽不开身……”
“不需要太多人。”陆弘转身,“咱们的优势不是人多,是信息和方法。明天沈教官去侦察慕容家营地,等他回来,我们就有更多信息。然后,制定一个精密的计划。”
“什么计划?”
“一个让各方势力互相牵制,咱们从中得利的计划。”陆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前提是,咱们得先拿到钥匙——疤脸刘随葬的那把钥匙。”
柳明漪愣住了:“您要去挖坟?”
“不是挖坟,是取钥匙。”陆弘纠正,“如果钥匙真的存在,那它就是打开整个谜团的关键。但这事不能大张旗鼓,得秘密进行。”
“谁去?”
“我亲自去。”陆弘说,“带两个最可靠的人,轻装简行,快去快回。”
“太危险了!”柳明漪急道,“您是一寨之主,不能冒险!”
“正因为是一寨之主,才必须去。”陆弘语气平静,“有些事,只有亲自看过,才能做出正确判断。而且,现在各方目光都盯着鹰嘴崖和慕容家,没人会注意一个‘寨主’悄悄离寨。”
柳明漪还想劝,但看到陆弘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
“那……什么时候出发?”
“等沈教官侦察回来,制定好计划。”陆弘说,“大概两三天后。这段时间,寨子交给你和沈教官、张教官。对外就说我闭关研究新制度,不见客。”
“是……”柳明漪声音有些哽咽,“您一定要小心。”
陆弘微笑:“放心,我惜命得很。咱们的征途,才刚刚开始呢。”
送走柳明漪,陆弘毫无睡意。
他摊开纸笔,开始规划这次秘密行动。
目标:找到疤脸刘的坟墓,取出钥匙。
难点:不知道坟墓具体位置;可能有人看守;取钥匙可能触发机关或陷阱。
解决方案:先从地图和账册中分析可能的位置;利用暗哨系统观察周边动向;准备专业工具和应急预案。
还要考虑撤退路线、接应点、紧急联络方式……
陆弘写写画画,不知不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新的挑战,也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