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练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沈元舟就叫醒了所有人。山林里的清晨格外湿冷,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收拾营地,检查装备,一刻钟后出发。”沈元舟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
队员们迅速行动。拆帐篷、打包行囊、检查武器、用泥土掩埋篝火余烬——这是野外行军的规矩,不留明显痕迹。
赵小五发现自己的水壶漏得更厉害了,昨晚用树胶勉强补了补,但还是渗水。他暗自记下:回去要让周师傅改进,最好用铁皮或硬木做壶身,竹筒靠不住。
早餐依旧是炒面,但加了昨晚剩下的粥,热乎乎一碗下肚,驱散了寒意。
“今天的目标,是抵达鹰嘴崖东北五里处。”沈元舟展开地图,“但昨晚的发现提醒我们,这片区域可能不干净。所以行进速度放慢,侦察范围扩大。赵小五,你带两个人做侧翼侦察,距离主队三百步,互相保持视线联络。”
“是!”赵小五选了李栓和另一个叫陈树的新队员,三人轻装出发。
主队沿着溪流继续向上游走。山路越来越陡,有时需要攀着藤蔓或岩石才能前进。
沈元舟走在队伍最前面,不时停下来观察地形。他注意到,溪流中有些石头的位置不自然,像是被人移动过;岸边的灌木也有被踩踏的痕迹,虽然很隐蔽。
“停。”他举手示意。
队伍立刻停下,呈防御队形散开。
沈元舟蹲下,仔细查看一处脚印。脚印较深,边缘模糊,说明踩踏的人负重不轻。脚印方向朝东北,和昨晚发现的痕迹方向一致。
“不是猎户。”沈元舟低声对身边的王石头说,“猎户走路轻,脚印浅。这些人背着东西,而且人数不少,至少十个。”
“是土匪?”王石头问。
“不确定,但肯定不是善茬。”沈元舟站起身,“传令,全员戒备,武器出鞘。等赵小五他们回来。”
半个时辰后,赵小五三人回来了,脸色凝重。
“教官,东北方向约五百步,发现一个临时营地。”赵小五压低声音,“有五个简易窝棚,看痕迹住过不少人,但现在空了。营地里有埋锅造饭的痕迹,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块破布,上面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沈元舟接过,闻了闻:“是血,干了不久。还有别的吗?”
“营地周围有打斗痕迹,树枝折断,地上有拖拽的印记。”李栓补充,“我们还发现了这个——”他摊开手,掌心里是几枚铜钱,样式普通,但边缘有新鲜磨损。
沈元舟沉思片刻:“营地废弃不久,打斗痕迹,血迹,丢落的铜钱……可能是两伙人起了冲突,一方赢了,带着战利品和俘虏走了;也可能是内讧。”
“不管哪种,这片区域不安全。”沈元舟做出决定,“改变计划,不去鹰嘴崖东北了。我们向东偏南,绕过这片区域,直接往落马坡方向探。”
“那今天的勘察任务……”赵小五问。
“任务优先级调整。”沈元舟说,“安全第一。我们现在知道这片区域有不明武装活动,这就是重要情报。接下来要做的,是尽可能避开他们,同时观察他们的活动规律。”
队伍再次转向。这次走得更加小心,前哨放到五百步外,所有人口中含着木片,避免说话发出声音。
中午,队伍在一处密林深处休息。依旧不生火,吃冷食。
李栓的脚磨出了血泡,王石头帮他挑破,涂上苏婉给的药膏,用干净布包好。
“忍着点,刚开始都这样。”王石头说,“等脚上磨出茧子,就好了。”
陈树靠着一棵树,脸色有些苍白。赵小五注意到,问:“怎么了?不舒服?”
“有点头晕,恶心。”陈树勉强说。
沈元舟走过来,摸了摸陈树的额头:“有点低烧。可能是昨晚着凉,也可能是水土不服。吃药了吗?”
“吃了止泻药,没管用。”
沈元舟从医疗包里找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这是苏医官配的退热药,含在嘴里慢慢化。赵小五,给他多喝点水——你的水壶不是漏了吗?用我的。”
赵小五连忙接过沈元舟的水壶,喂陈树喝水。
“队伍里有人生病,是个警讯。”沈元舟对所有人说,“野外行军,伤病是最大的敌人。每个人都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有不舒服马上报告,别硬撑。”
休息了一个时辰,陈树症状稍缓,但依然虚弱。沈元舟决定缩短下午行程,提前找地方扎营。
傍晚,队伍在一处背靠山崖、前临小溪的空地扎营。这里视野相对开阔,易守难攻。
沈元舟亲自安排警戒:两个明哨,两个暗哨,暗哨的位置只有他知道。
晚饭终于可以生火——用的是无烟灶,埋在地下,只留一个小出烟口。煮的是野菜粥,加了肉干和随身带的干蘑菇。
热食下肚,陈树的脸色好了些。但沈元舟知道,如果明天他还不见好,就得考虑派人送他回寨子。
晚上总结会,气氛比昨天严肃。
“今天走了不到二十里,但收获很大。”沈元舟先说,“第一,我们发现了不明武装活动的痕迹,这是重要的安全情报;第二,我们测试了紧急情况下的路线变更流程,执行得不错;第三,暴露出几个新问题。”
他一一列举:“水壶设计缺陷,已经不止一个人反映;鞋子磨脚的问题需要系统解决;野外药品的携带和使用需要更规范;还有,队员的身体素质参差不齐,有人适应快,有人适应慢。”
“明天,陈树如果还发烧,王石头和另一个队员送他回寨子。其余人继续向落马坡方向探。但前提是,安全。”
赵小五记录着,忽然问:“教官,如果我们遇到那伙不明武装,怎么办?”
“避不开就打。”沈元舟语气平静,“但怎么打,有讲究。咱们人少,不能硬拼。要利用地形,设伏,偷袭,打了就跑。记住,咱们的任务是侦察和锻炼,不是歼灭敌人。所以除非万不得已,不主动交战。”
“明白了。”
夜里,轮到赵小五值最后一班哨。天快亮时,是最困的时候。他用力掐自己大腿,保持清醒。
山林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赵小五立刻警觉,握紧弩机,慢慢移动到一块石头后面。
声音是从小溪对面传来的。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几个黑影在移动,动作很轻,但速度不慢。
不是野兽——野兽不会排成这么整齐的队形。
赵小五心跳加速。他悄悄后退,回到营地,轻轻摇醒沈元舟。
“教官,有情况。小溪对面,大约七八个人,正往这边来。”
沈元舟瞬间清醒,打了个手势,所有队员悄无声息地起身,拿起武器,按预案进入防御位置。
沈元舟和赵小五摸到营地边缘,透过灌木缝隙观察。
黑影已经过了小溪,距离营地不到百步。他们走得很小心,不时停下来观察四周。
“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沈元舟低声道,“他们没发现我们。看方向,是往东北去——和我们昨天发现的营地一个方向。”
“要动手吗?”王石头凑过来问。
沈元舟摇头:“敌情不明,人数相当,地形对我们有利但没绝对优势。放他们过去。”
黑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黑暗中。
直到天完全亮了,沈元舟才解除警戒。
“看来这片区域确实不太平。”沈元舟说,“昨晚那伙人,和之前痕迹是不是一伙的,不好说。但至少说明,这里经常有人活动。”
陈树的烧退了,但身体还很虚弱。沈元舟决定按计划,让王石头和另一个队员送他回寨子。
“回去的路上小心,避开主要路径,走隐蔽路线。”沈元舟叮嘱,“遇到情况,保命第一。回到寨子后,向领主汇报我们遇到的情况。”
“是!”王石头郑重应道。
队伍剩下十七人。送走三人后,沈元舟重新整队。
“我们人少了,但任务不变。”沈元舟看着剩下的队员,“今天的目标,是摸清落马坡一带的地形,并在日落前返回寨子。所有人打起精神,今天可能不会平静。”
队伍再次出发。
赵小五走在队伍前面,心里想着昨晚的黑影。那些人是什么人?土匪?溃兵?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沈教官说得对——野外不是寨子,这里没有寨墙保护,没有熟悉的乡亲,只有未知的危险和必须靠自己解决的难题。
这就是拉练的意义:让雏鹰离开巢穴,学会在风雨中飞翔。
哪怕会摔跤,会受伤,但只有飞出去,才能看到更广阔的天空。
赵小五握紧刀柄,眼神坚定。
他一定要活着回去,把看到的一切告诉领主,告诉寨子里的人。
然后,变得更强,保护这个给了他希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