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然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先前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
原来他从来没有敷衍这场约定，早就认认真真规划好了一切……
只是被书山课业缠住，一时疏忽记错了时日。
晚风穿过庭院花枝，灯火映在少女含笑的眉眼上。
方才的别扭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对夜游赏灯的期盼。
……
顾远山放缓脚步，轻声同她商量。
“咱们今晚就不在外逗留太久，看完彩灯，去护城河放下河灯就早早回府，如何？”
方知然立刻连连点头，眉眼轻快。
“可以，都依你。”
她素来随性，走到哪里便算哪里，对燕京元宵灯会的热闹光景一无所知。
她迁居京城不过短短两三年，身边没有能结伴出游的闺中密友，平日里又有管束严厉的嬷嬷盯着，极少踏出宅院大门。
想起从前与钟怀瑾定下婚约的那段时日，那人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上元灯节，他只忙着同狐朋狗友饮酒游逛，半分念头也不曾想到邀约她出门赏灯。
长这么大，燕京元宵佳节，她也是头一回参与。
少女眼底漾起一层淡淡的欣喜，抬头望向身旁的顾远山。
“我长这么大，今夜才算是真正过上一回在京城的元宵节。”
顾远山心头一软，放柔了语气。
“那我定然好好陪着你，把今夜的光景都好好看一遍，不留遗憾。”
……
两人商议妥当之后，顾远山将方知然送到月亮门的石阶下，自己便立在原地静静等候。
出门的月白长袍早已穿戴齐整，发髻也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再没有别的琐事需要打理。
与其折返小院来回奔波，不如就守在这月亮门下安心等候。
他心里还记着方才的疏忽，便把这等候，当成是自己的赔罪。
晚风轻轻吹动院墙边的柳枝，檐下红灯笼悠悠晃动。
顾远山抬眼望着后院的方向，心底安安静静，没有半分焦躁。
方才让她满心失落，如今多守一会儿，才算得上诚心悔过。
他挺直脊背，耐心立在灯影之下，静静等候那道身影再度出现。
……
没过多久，方知然换了一身衣裙，又重新梳了一个发髻，缓步走了出来，举止带着几分少女的扭捏。
她慢慢停在顾远山面前，绕着他走了小半圈，旁敲侧击地等着夸赞。
“你好好瞧瞧，我今日这身装扮如何？”
顾远山抬眼认真打量。
目光无意间落在她粉嫩莹润的唇上，心头猛地一跳，慌忙局促地别开视线，结结巴巴地开口：
“好……好看，十分好看。”
见他躲闪着不肯直视自己，方知然不甘心，上前踏出一步，直接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微微赌气。
“你根本就没有认真看我！”
骤然被她握住手，顾远山手足无措，耳根一路红到耳尖，慌忙认真解释。
“我看见了，句句属实。”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再没有旁人能比得上。”
……
看见他窘迫得满面通红，方知然才算心满意足，轻轻松开了手。
她抿唇笑着快步往前走出几步。
走出一小段路，才悄悄捂住嘴角，偷偷偷笑。
方才回到房中，她特意细细补了鲜亮口脂。
双手还细细抹了清甜的香膏。
处处都用心收拾过，就等着换来他这副慌乱失态的模样。
晚风拂动衣裙，满院灯火摇曳。
望着少女清秀的背影，顾远山立在原地，心口砰砰狂跳。
他抬手按住胸口，好不容易把纷乱的心神稳住，长长舒出一口气，才快步追上前方走远的方知然。
……
走在少女身侧，阵阵清雅的脂香扑面而来。
方才刚刚平复下去的紧张又卷土重来。
连步子都放得拘谨。
为了不再失态，他慌忙寻了个别的话题，语气都带着一丝结巴。
“知……知然，敢问方兄今日是有什么急事？方才离席的时候，行色匆匆，看着格外急切。”
方知然摇头晃脑往前走，没有回头。
“大哥自然是有约在身。”
顾远山不由得面露诧异。
少女见顾远山没有跟上，也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悄悄把内情说了出来：
“如今姨母正为他和吏部尚书家的小姐议亲呢。”
她口中的姨母便是钟怀瑾的母亲，侯夫人。
……
听到这个消息，顾远山心中一震。
吏部尚书身居要职，在京中朝堂里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不过，方景书相貌俊朗，学识出众。
又是新科探花。
前程本就一片坦荡。
若是能与吏部尚书结为姻亲，往后仕途必定如虎添翼，一路平顺。
想通关键，顾远山也一心盼着这门亲事能够圆满促成。
方家根基本就稳固，再搭上这样一门权贵姻亲，根基愈发深厚。
自己寄居在方家读书。
大树底下好乘凉，往后行事也能安稳许多。
他由衷笑道：“恭喜方兄，若是婚事敲定，真是天作之合。”
方知然点点头，眉眼带着笑意。
“我也盼着这事早日定下。”
她见过这位尚书府的小姐，十分温柔。
不过，这些闺阁女子之间的闲话，自然不能同顾远山说。
“好了，不说家里的事了，街上灯会该热闹起来了，我们快些走吧。”
方知然拉着顾远山的衣袖往前走。
夜色沉沉，街巷灯火连片。
二人并肩向着闹市花灯长街快步走去。
……
街上。
天色彻底暗下来，整条长街瞬间化作灯海。
沿街家家户户檐下挂满彩灯。
红灯连绵不断，人流如水般涌来，车马络绎不绝。
满城解除宵禁，青年男女结伴而行。
仕女提着小巧花灯。
公子并肩谈笑。
人声喧哗，烟火气扑面而来。
……
街道正中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灯棚，足足有数丈之高，层层叠叠挂满走马灯、琉璃灯、花鸟灯……
影流光回转，龙凤花灯熠熠生辉，灯火映亮半条长街。
远远望去如同筑起一座光山。
看得人满目震撼。
无数百姓围在灯棚之下，仰头惊叹。
灯棚两侧挂满写着谜题的彩纸，便是最热闹的灯谜会。
文人学子驻足苦思。
孩童凑在一旁起哄。
一旦有人猜出谜底，便能领到一盏精致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