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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顾远山,身形端立沉稳,不疾不徐。

只见他指尖扣住翎箭,搭弦、压羽、拉弓,一气呵成。

动作规整从容,力道收放有度,不似程硕那般锋芒毕露,却自带一股稳如磐石的气场。

他眸光沉静清冷,视线穿透微风,牢牢定格在细小的靶心之上。

周遭的风声尽数隔绝。

眼中唯余方寸靶位。

下一瞬,两道细微的松弦声几乎同时划破寂静。

两支箭矢裹挟着凌厉风声,破空而出。

箭羽飞速震颤,在空中划出两道笔直利落的弧线,速度不分伯仲。

“笃、笃——”

两声厚重扎实的入靶声接连响起,清脆利落。

……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程硕的箭矢稳稳钉在靶心正中央,入木三分,力道十足,尽显少年飒然锐气。

而顾远山的箭簇紧贴着前一支箭的箭尾,分毫未偏,精准落于红心之内。

两箭紧挨相抵,几乎重合一处。

一箭劲烈霸道,一箭稳准无疵。

程硕见状,收弓垂臂,朗声一笑,眼底满是畅快与认可。

“好箭法!你平日里埋首书卷,没想到箭术半点不曾退步,稳得很。”

顾远山缓缓收势,垂弓立身,眉眼依旧淡然温和。

“不过是勤练不辍罢了,论力道锐气,还是不及你。”

见此,程硕更是战意满满。

“再来!”

说着,便要再次搭弓射箭。

顾远山自然也不愿扫兴。

总归他愿赌服输,自是要奉陪到底。

……

几番轮射下来,结局依旧和从前一样。

两人箭法旗鼓相当,再度战成平手。

……

程硕脸上顿时神采飞扬,连日背书积攒的烦闷一扫而空。

他当即扯着嗓子嚷道:

“再来一局!今日定要分出高下!”

顾远山收了弓箭,轻轻摇了摇头。

今日已经在马场耽误许久。

他本是抽午休的空档赴约,案头还有堆积的课业未曾整理,实在没有多余时间继续周旋。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他语气平和。

“天色不早了,我还有功课要赶,改日再比。”

……

一听要延后,程硕脸上的欢喜瞬间淡了大半。

他一想起背《大学》时抓耳挠腮的苦头,便暗自犯怵。

若是再定下新约定,保不齐又要被逼着啃经书,那可万万不行。

想到这里,他更是不肯轻易放人。

几步上前拦在顾远山身前,摆出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

“别啊,就再比一轮而已!耽误不了多久,何必往后推?”

钟怀瑾在一旁看得好笑。

“我看你是怕又要被安排背书吧?”

程硕脸上一红,却也不辩解,只是兀自挡着路,一个劲地央求,非要缠着顾远山再比一次。

袁颂和杜松相视一笑,也不急着劝解,就站在一旁看热闹。

……

顾远山看着眼前执拗的人,一时也是无奈至极。

最后,无法,只能依了程硕。

不过,他却是偷偷放水,故意放缓了动作,几箭有意偏离靶心。

还不忘主动拱手笑道。

“是我失手了,这一局我认输。”

“时辰不早,我当真要回去温书了。”

说着,转头就要走。

……

可程硕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一眼就瞧出了端倪。

当即快步上前拦住去路,脸上的兴奋化作几分较真。

“不对!你根本没拿出真本事,是故意让着我!”

“我看得清清楚楚,方才几箭你都留了余地,这样算不得数。”

程硕梗着脖子,态度格外坚决。

“输赢要凭真功夫,不许作假,今日必须实打实再比一场!”

钟怀瑾靠在一旁的立柱上,低笑出声。

袁颂咧着嘴幸灾乐祸。

只有杜松,有些许担忧。

……

顾远山闻言顿住脚步,看着程硕不依不饶的模样,一时颇感头疼。

这人好胜心极强,又心思直爽,半点虚招都糊弄不过去。

“我确实气力不济,并非有意相让。”

他试着再解释两句。

程硕却连连摇头,摆手不肯接受。

“我不信!你的本事我清楚,别再推脱了,快取弓来吧!”

说罢便径自把长弓递到顾远山面前,摆明了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

拗不过对方,顾远山只得再度提弓上阵。

寒风里弓弦阵阵作响,二人你来我往,依旧打得难分难解。

一轮比试落幕,程硕眼中兴致丝毫未减,攥着弓箭还想继续。

顾远山见状,连忙抬手拦住他,正色定下规矩。

“就此打住吧。”

“程公子,我还要备考科举,年关一过便是新岁,课业一日都耽误不得,实在没有多余功夫陪你比试。”

“若还想较量,便依前例——你再熟读背诵另一部典籍,我便抽空陪你比上一场。”

……

程硕抿紧嘴唇,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长弓,脸上的雀跃慢慢沉了下去。

他性子再执拗,也分得清轻重。

眼下天色都快暗了。

他确实缠着顾远山比试了整一日……

虽然知道这样会影响耽误顾远山读书。

可他难得遇上棋逢对手的人,能在骑射上酣畅切磋,实在舍不得就此作罢。

……

几番纠结,程硕终于松了口,算是各退一步。

“行,我答应你。”

“往后我按规矩背书,你就陪我再比一次。”

他抬眼看向顾远山,眼神里满是不服输的劲头。

“咱们就这么一直比下去,直到我实打实赢过你为止!”

顾远山见他应下,总算松了口气,微微点头应允。

按照程硕的的进度,打死了一个月也就只能背一本书。

他也算是还能接受。

总归一个月一次的比试,也当是强身健体了……

……

自打比试过后。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程硕领了新的书要背,人也安静下来。

顾远山也算是能安心继续治学了。

……

年关一日近过一日,国子监里众位学子的心思也渐渐飘远。

丙班讲堂里,往日伏案苦读的沉静散了大半。

学子们交头接耳,私下说笑。

整间屋子都透着按捺不住的躁动。

临放假前这般光景早已是常态。

便是授课的夫子瞧着,也只能无奈摇头,半分管束不住。

待堂内稍稍安静些,夫子拿起戒尺轻敲案几,沉声叮嘱:

“眼看就要放年假,诸位切莫心浮气躁。”

“别忘了岁末年考将近,课业万万不可松懈。”

话音落下,他目光一转,特意望向端坐席间的顾远山与袁颂。

语气里多了几分期许。

“尤其是你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