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钟怀瑾是半点心思都分不到这些物件上。
他屈膝俯身,小心将杜松往背上拢了拢。
双臂牢牢环住对方的大腿,稳稳托住。
冰凉的湖水顺着两人湿透的衣摆不断滴落,在地面留下串串水痕。
做好支撑后,他立刻抬步,脚步迈得又急又稳,沿着湖岸的小径全力奔跑,只想尽快赶回学舍找人救命。
……
等顾远山与袁颂得知消息,匆匆赶回住处,一推门便看到屋内情景。
杜松脸色惨白地歪靠在床榻上,后脑的伤口已经仔细包扎妥当,纱布还隐隐渗着淡红血痕。
门边的木凳上,钟怀瑾一身衣衫半干,静静坐着守在一旁。
屋内,大夫正低头整理药包,着手熬煮汤药。
国子监的夫子也匆匆赶来,面色凝重地立在床前,目光扫向二人。
“你们二人可知晓杜松为何会弄成这般模样?”
顾远山和袁颂对视一眼,皆是满脸茫然,双双摇头。
袁颂率先出声:“我与顾兄一直在课室温书,并不知情。”
“只记得午后是苏文彬过来寻杜松,之后他便独自跟着出去了,再没回来。”
话音落下,一直沉默的钟怀瑾站起身,神色肃穆,将自己在湖边撞见的一切缓缓道出:
“杜松的伤就是苏文彬砸的!”
见大家的视线都望过来,他才继续道,“我今日本在湖边垂钓,恰巧撞见苏文彬与杜松争执。”
“后面不知怎么的,我才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拿了块石头,把杜松的脑袋砸破了……”
钟怀瑾将苏文彬如何推杜松下湖里。
自己又是如何引开他,下水救人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
一席话落,屋内气氛沉了下来。
夫子眉头紧锁,大夫也停下了手中动作。
顾远山望着床榻上虚弱的杜松,眼底满是后怕。
今日若不是有钟怀瑾刚好在那里,怕是杜松就回不来了……
……
而夫子听完钟怀瑾的一番话,眉头紧紧拧起,神色又怒又凝重。
他当即朝着屋外高声唤道:
“在外煎药的小厮速速进来!”
守在门外的小厮闻声连忙快步入内,躬身候命。
夫子沉声吩咐:“即刻去查!苏文彬身在何处,是否还在书院之内,速速回报!”
“不必查了。”
钟怀瑾开口打断,他手里捏着一枚清甜野果,慢悠悠咬着,腮帮子鼓鼓的。
他咽下果肉,才开口道:“我刚把杜松安置妥当,就立刻遣人去寻苏文彬了。”
“他没回房收拾行李物件,早已悄无声息逃出书院,此刻怕是早已走远,说不定已经出城了。”
夫子闻言一怔,神色愈发沉肃。
沉吟片刻后,他才转头看向钟怀瑾,温声询问:
“既然如此,你可曾派人往杜公子外祖家中送信,告知此番凶险变故?”
钟怀瑾闻言挑眉,又咬了一大口果子,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任性。
“我冒着寒水救人,已然费了大半力气,能保住他一条性命就够仁至义尽了,难不成还要我事事包揽,连报信的琐事也要一并做?”
……
见钟怀瑾一副随性恣意,不愿多管闲事的模样,夫子无奈轻叹一声。
知晓他素来性子跳脱洒脱,不擅这些人情周全的琐事。
当即转头对躬身待命的小厮正色吩咐:
“你即刻备车赶往杜松外祖府邸,将今日湖边苏文彬行凶伤人,杜松遇险受伤之事,一五一十如实禀报,不得隐瞒遗漏。”
小厮连忙应声领命,匆匆躬身退下,快步前去报信。
见状,夫子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杜松,又看了看没有规矩的钟怀瑾。
忍了又忍,还是语重心长道:
“钟世子,日后莫要去湖边钓鱼了,那里都是祭酒大人的心头所爱,就算是你爹来了,也保不住你。”
虽然侯爷的品阶甩了国子监祭酒好几条街,奈何钟怀瑾还在国子监念书。
如此,对于他擅自垂钓一事,国子监祭酒确实能光明正大地惩罚。
……
面对夫子的劝告,钟怀瑾抿了抿唇,终究没好意思说自己钓了好几日,就今日运气好,钓上来一尾小指头大的小鱼苗。
想到被自己丢回湖里的小鱼苗,他就痛心疾首。
那小鱼他本来是准备拿去给杜松和袁颂炫耀的。
谁让前几日两人嘲讽他钓不上来鱼。
谁知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
屋内气氛正沉郁间,大夫收起诊脉的手,缓缓直起身,对着众人轻轻摇了摇头。
他神色稍缓,却依旧谨慎。
“公子后脑外伤虽重,出血不少,好在未曾伤及颅内筋骨,并未损及脑子。”
话音稍顿,他拿起一旁的药方递给小厮,郑重叮嘱道:
“只是受了冷水浸身,又受重创磕碰,最怕入夜发热惊风。”
“这两日是关键,务必好生静养,万万不可挪动身子,劳神动气,若是平稳度过,便无大碍。”
众人闻言齐齐松了口气,纷纷点头应下。
……
大夫收好药箱,又再三叮嘱了几句休养事宜,便转身离去。
夫子也叮嘱顾远山这个与杜松住一屋的人悉心照看杜松,随后迈步离开。
屋内只剩下顾远山、袁颂和钟怀瑾三人。
顾远山抿了抿唇,走到钟怀瑾面前,神色认真地开口:
“如今旁人都走了,你再仔细说说,当时湖边究竟是怎样一番情景?”
袁颂也连忙凑上前,满脸急切。
“是啊,苏文彬平日里看着虽然脑子不太正常,但是看着也是瘦瘦小小的一个书生,怎么突然就下了狠手?”
钟怀瑾把手里剩下的果子丢在一旁,坐直身子,缓缓开口:
“起初二人只是闲谈,我也并未在意。只是……后来他情绪失控,突然摸出石头砸向杜松后脑,还把人推进了湖里,嘴里全是怨毒的话。”
“具体的我不了解,也有些紧张,便没留意了……”
顾远山眉头紧锁。
“他逃走时,可还有什么异常举动?”
“只顾着慌慌张张跑路,什么都顾不上了。”
钟怀瑾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