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满月不愿嫁给王虎。
她从小便是在自家老爹和奶奶手中压迫着长大。
小小年纪已经见到了自己阿娘的惨状。
也见到了苏氏被磋磨的样子。
虽然,后面和林生成亲后,苏氏过得很好,但是她觉得这都是个例。
何况,自小救了她的顾夏至,嫁了人后还不是面容憔悴……
如此,她早早就在心底里排斥成亲,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嫁人。
……
可苏氏放心不下。
她觉得女子孤身一人留在村里,日后无依无靠,日子难熬。
便一心想着早早为她寻一门亲事。
这些日子日日劝说,软硬相逼,顾满月实在难以招架,这才一时冲动逃了出去。
……
如今逃婚的事彻底说开。
她也同苏氏把心里话讲得明明白白。
苏氏终究是疼她的,思量再三,终于松了口,答应往后再也不会强迫她嫁人。
只是……她如今还是想离开村子,去投奔顾夏至。
留在这儿,周遭闲言碎语不断。
就算她不在意,家里也会不得安稳。
更何况顾丛如今成了童生,最是看重名声,她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耽误了顾丛的前程。
……
这般想着,她看向顾家众人,恳切地开口:
“我一个孤身女子,路途遥远,路上关卡盘查多,独自上路实在凶险。”
“听闻远江哥在县里镖局干活,他们可以专门护送人往来各地,故而特地前来,想麻烦你们帮忙牵线安排一番。”
一旁的林生也适时开口:
“是是,劳烦各位了。”
院中众人面面相觑。
看着态度坚决的顾满月,心中各有思量。
不过,这是别人的家事,他们也不好掺和太多。
如今林生这个当爹的都一同过来了,他们也没什么好阻拦的了。
……
与顾满月说好——他们会去信让顾远江预定个去府城的位置,两人才回去。
看着这般,余氏又担心上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摊上这样的闺女。
人都泼出去两次了,影响还留在村里……
最后,她只得让顾远山赶紧写封信去给顾夏至,告知她顾满月要去寻她的消息。
……
王家的喜酒终究没能办成。
村里人说起这件事,无不连连叹息。
王屠户家底丰厚,在十里村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好人家。
按理来说,大把姑娘排着队想要嫁进去。
谁知那顾满月却要逃婚……
尽管那顾满月只是一介孤女,但其养母苏氏的儿子顾丛,于今年考中了童生……
这般人家,日后定也能在十里村过上好日子。
这桩婚事本该是门当户对,谁知却是这样的收场。
真是世事难料。
……
不过……尽管婚事没成,但日子总归是要一步步往下过。
没过几日,村里便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王家也另外说了一门好亲事。
……
光阴匆匆流转。
转眼就到了七月底。
顾远山在家中休整了近一个月。
陪伴家人、处理琐事……
如今假期将尽,也到了启程返回燕京的日子。
……
离别的气氛萦绕在院落里。
余氏望着即将远行的儿子,满心都是不舍。
昨日夜里她就哭了一宿。
今儿个一早,眼眶还有些红肿。
看着面前即将又要远行的儿子,她泪珠止不住地往下落。
伸手紧紧攥住顾远山的书箱边缘,迟迟不肯松开。
仿佛一松手,人便会立刻走远。
顾远山温声软语地再三宽慰。
说着路途顺遂,到了京城会时常捎信回来之类的话……
可余氏依旧止不住眼泪。
……
眼见劝慰无用,顾远山无奈一笑,索性压低声音打趣般立下誓约:
“阿娘莫再哭了,我向您保证,三年之内,定然给您带回一位儿媳妇来。”
这话一出,余氏的哭声倒是顿住了,可脸上的愁容非但没散,反倒添了几分焦灼。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心思转到了远在燕京的方知然身上,连连念叨起来:
“你这孩子说得轻巧。方姑娘那般品貌才情样样拔尖,是难得的好女子,咱家真能娶回来?”
虽然顾远山早已跟她说过这门婚事已经得到方佑程的同意。
但余氏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真能将这千金小姐娶回家来。
想到什么,余氏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
又回头瞧了瞧有些老旧的房屋……
那方知然自小锦衣玉食,如今更是京城的千金大小姐……
这般人物,真能看上自家小山子吗?
……
顾远山见余氏转移了心思,笑了笑,再接再厉。
“我与她定下的婚书都拿给阿娘您瞧过的,难不成还能有假?”
余氏犹豫了。
“虽说是有婚书,只是……方姑娘从前不是还有一门娃娃亲吗?”
“听说还是什么侯府世子……这不还是退了亲了吗?”
说到这里,她有些着急起来。
“远山,要不你还是赶紧回京城去吧……”
见顾远山有些疑惑,她焦急道:“方小姐从前那般好的婚事都能黄了,咱们这婚约还真不保险,还是要娶回家来才安心!”
万一小山子在家里待久了,那方小姐又被人抢走了可怎么办?
她在这小地方,可再找不到这样好的一位姑娘了……
……
余氏越想越心焦,眉头拧得更紧。
“小山子,方小姐那样的门第,惦记她的人定然不少,你可千万得上点心,别白白错过了良缘啊。”
话音落下,余氏哪里还顾得上伤感,连忙伸手推着顾远山往院门外走,催促着他赶紧登上马车。
“家里有我和你爹照看着,你不用挂心。只管安心赶往燕京,把方……好好念书便是。”
她话说到一半,又刻意收住话音,只反复叮嘱。
“阿娘就在家里安安心心等你们回来。”
……
顾远山望着母亲这转瞬就由悲转喜的模样,一时间只觉得哭笑不得。
方才离别时那浓重的不舍心绪,也被她这一番急切的举动冲淡了大半。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拎起随身的行囊,缓步走到马车旁。
等上了马车,才朝着车下频频催促的余氏,还有一旁静默伫立的顾三水抬手挥了挥。
“阿爹、阿娘。你们只管放宽心,到了燕京,我定会常寄家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