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两侧站满观礼的宾客家眷、世家子弟,众人压低声音,纷纷窃窃私语。
“都说方家小姐生得标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先前听说她与那侯府世子有过牵扯,这世子不愧是燕京有名的纨绔,真是有眼无珠,这般绝色佳人竟不知珍惜。”
“原先只是小官之女,门第平平,如今认了承恩侯府做义女,有勋贵撑腰,身价早已今非昔比。”
“这般容貌气度,往后怕是京中名门子弟,都要争着求娶了。”
声声皆是赞叹心悦。
无人不感慨方知然容貌出众,际遇不凡。
……
人群一隅。
顾远山静静立着。
目光自方知然出现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挪不开分毫。
他看着万众瞩目之下从容缓步的少女,褪去了往日的俏皮灵动,多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温婉端庄,明艳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就这般怔怔望着,彻底出了神。
周遭的人声、乐声仿佛都淡了下去,眼里只剩那一道清丽身影。
一旁的张安生瞧他看得入神,连着轻声唤了两声:
“远山?远山?”
顾远山竟是半点没听见,依旧目光凝滞地望着前方。
张安生无奈嘀咕。
旁人不过是随意打量两眼。
你倒好,看得目不转睛。
比方家两位兄长还要上心几分。
……
好半晌,顾远山才稍稍回神。
可心头却翻涌不停,莫名生出几分胆怯。
这般容貌、这般气度,如今又得了侯府做靠山,已然是云端之上的姑娘。
如此美好出众的人儿,到底是何等优秀的人物,才有资格相配?
心底那点隐隐的悸动,此刻反倒化作了几分自惭形秽。
他只静静立在人群中,默然凝望,心绪纷乱难平。
……
前方,方知然已缓步走到正厅香案前。
她依着教习过的礼仪规矩,端端正正站定。
待司仪唱礼声起,她微微屈膝,上前对着端坐上位的承恩侯爷与侯夫人,盈盈下跪。
恭恭敬敬行起三跪叩首的认亲大礼。
身姿端雅,礼数周全。
看得满堂宾客纷纷点头赞许。
……
行完大礼,接下来便是侯夫人领着一身盛装的方知然,逐一与京中各家勋贵夫人,小姐相见认礼。
因着男女不同席,顾远山只能隐约瞧见几分。
他抿紧了唇瓣,掌心始终攥着一只小巧锦盒。
这锦盒里躺着一支桃花玉簪。
是他前几日特意悄悄溜到街市首饰铺挑的。
雕工玲珑娇俏,温润耐看。
足足花了他五两银子。
本是特意备好,想趁着今日认亲宴,当作贺礼送给方知然。
可此刻望着眼前的人——
一身华贵锦裙,头面玉簪皆是侯府规制的贵重饰物。
雅致大气,气度端庄。
再想想自己手里这支市井买来的桃花簪。
小巧是小巧,却透着几分小家子气,和她如今这身装扮、这般身份气度,半点都不相衬。
……
顾远山捏着锦盒,心里越发局促犹豫。
翻来覆去掂量,终究没了拿出去的勇气。
他只好悄悄把锦盒往袖中拢了拢,默默按捺下心底的心思,只安静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落在方知然身上。
只是那份备好贺礼的心意,暂且藏在了袖底,不敢外露半分。
……
仪式落定,偌大宴席顾远山全程心不在焉。
满桌珍馐吃起来味同嚼蜡。
待到宴散归来,回到方家小院坐下喝茶,袖中的锦盒依旧安安静静揣着,始终没能送出去。
张安生端着茶盏,一脸回味满足。
“侯府不愧是勋贵世家,这宴席的排场滋味,跟咱们往日去的紫金楼也不差分毫,今日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旁蔫蔫怔怔的顾远山,故意打趣问道:
“远山,你说说席上那道东坡肘子,味道是不是特别好?”
顾远山心思飘得老远,随口含糊点头。
“好吃。”
张安生无奈叹气。
侯府宴席根本就没上东坡肘子,这人完全是魂都不在身上。
自己吃得津津有味,他却全程食不知味。
碍于侯府人多眼杂,方才不好多问。
这会儿四下安静,张安生便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直白问道:
“远山,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从进侯府开始就魂不守舍的。”
……
“什么怎么了?”
顾远山眼神仍旧放空,整个人还没从方才的失神里抽离出来。
“你今早出门时明明好好的,怎么一进承恩侯府,就跟被勾了魂似的?”
张安生皱着眉,满脸疑惑地盯着他。
顾远山心头一跳,这才勉强回过神。
他心虚地眨了眨眼,连忙摇头遮掩。
“我没怎么,不过是今日应酬走动多了,有些累着了。”
张安生半点不信,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真没事?要不我去寻方兄,请府医来给你把把脉瞧瞧?”
“不必!”
顾远山想也没想立刻出声拒绝。
仓促间动作幅度稍大,袖口里藏着的锦盒“啪嗒”一声掉落在石桌上。
……
张安生刚伸手想去捡,顾远山已然脸色微慌,手忙脚乱一把抓起锦盒,飞快又塞回衣袖里藏好。
“这里面是什么物件?”
张安生越发好奇。
顾远山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不自在,低声含糊道:
“本是备好,要送给方姑娘的认亲贺礼,只是……今日侯府宾客满堂,人多眼杂,没寻到合适时机送出去。”
张安生听得一脸纳闷。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咱们如今就在方家,等会儿方姑娘回来,你当面送去便是,犯得着这般藏藏掖掖、做贼心虚似的?”
顾远山不敢多说,只含糊点了点头。
“日后有机会再送也一样。”
说完,怕张安生再追问,他索性起身,找了个由头便匆匆落荒而逃。
张安生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满心不解。
可瞧他明显不愿多提,便也不再追着盘问。
只想着,或许是今日去侯府见着这般勋贵之家,一时之间迷了眼……
……
两日后。
张安生原先想着承恩侯府认亲宴这般隆重,不好送礼。
可如今知晓顾远山准备了贺礼,他也不好失了礼数,便匆匆去外头备了一份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