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言见此,手一顿,连忙收回酒壶,语气带着几分懊恼。
“瞧我这记性!你如今都还未有13岁,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哪能喝酒?”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着补充。
“等以后咱们再好好喝一场,今日你就乖乖喝茶,吃点心!”
顾远山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他本就没打算喝酒。
一来是年纪确实尚小,二来是想着保持清醒的头脑,继续温习功课。
他记得村中老人常说,家中娃娃头脑还未发育完全,是不能沾酒的。
若是沾了酒水,恐怕会成痴呆儿。
他还需要用功念书,自是不会冒险喝酒。
再一个,这酒也没什么好喝的。
不仅熏人,味道还辛辣,他怕是一辈子都无福消受了!
……
见沈知言没有继续劝,顾远山也就不解释什么,顺着沈知言的话点点头。
“好,听你的,我喝茶就好。”
见状,沈知言也就放心下来,回头便朝站在不远处的店小二招了招手,让其给沏一壶茶过来。
……
伙计给顾远山换了一壶新沏的龙井,茶汤清澈,香气清幽。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桌上三人推杯换盏的模样,心中满是无奈。
他是不爱喝酒的。
也不理解这酒有什么好喝。
不过几人高兴,距离乡试也还有小半个月,喝便喝了,也不会耽误事儿,他也就不扫兴了。
总归在府城,管好自己才是硬道理!
……
李砚喝得兴起,话也多了起来。
“想我苦读了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参加乡试。前面几十年的院试都折戟沉沙,此次乡试心中更是忐忑,不过这次有你们几位贤弟相助,我心里踏实多了。”
“李兄实力本就不差,只是时运不济。”
沈知言小酌一口,语气诚恳,“这次一定能高中!我如今就留在府学积累经验,争取下次能跟上李兄的脚步。”
张安生默默喝酒,没有搭话。
顾远山更是安静喝茶。
……
即使二人话少,这场子也没有冷下来。
沈知言放下酒杯,夹了一块酱肉放进嘴里。
“你们俩只管放心去考,我在府学等着你们的好消息!等你们中了举人,我就拉着远山,去你们府上喝庆功酒!”
顾远山笑着点头:“二位兄台放宽心,以你们的实力,定能不负所望。我在这里预祝你们金榜题名,旗开得胜!”
这吉祥话谁都爱听。
不说李砚笑迷了眼,就连张安生也小声朝顾远山道谢。
……
雅间里欢声笑语不断,黄酒的醇香混合着小菜的香气,格外热闹。
李砚和沈知言你来我往,喝得酣畅淋漓。
张安生虽只是小酌,却也面带红晕,兴致颇高。
顾远山捧着茶杯,偶尔插几句话,听着三人谈论科举往事、府学趣闻,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
两坛黄酒见了底,李砚和沈知言都有了几分醉意,说话也变得含糊起来。
张安生扶着李砚,沈知言则晃了晃脑袋,笑着说。
“今日就到这里,咱们乡试后再见!”
四人起身下楼,沈知言还在反复叮嘱李砚和张安生,让他们好好休息,别再熬夜苦读。
顾远山跟在后面,看着三人互相搀扶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科举之路漫漫,每一步都充满了艰辛与未知。
二人如今才入了府学一年,便能去参加乡试了。
这也算是莫大的幸运了……
……
顾远山虽然感慨,但也不羡慕。
他有自己的目标节奏,只要坚定了,便不会轻易改变。
如今二人无论能否考中,皆是与他无关。
考中了,他便贺喜。
没中,便继续苦读。
……
三人跌跌撞撞地在前走着,顾远山跟在后面,难得欣赏一番府城的夜景。
街边今晚格外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
如今其实早就过了府学的门禁时间,但因着四人早已与门房打了招呼,沈知言还给其送了好些好酒好菜,门房也就同意给四人留门了。
虽然同意留门了,但四人也不敢太晚回去,如今不过是晚上八九点的模样。
只是因为城内没有夜生活,才显得格外安静。
……
夏日的晚风带着几分白日残留的温热,却又沁着草木的清香,叫人浑身都松快下来。
草丛里的虫鸣此起彼伏,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蟋蟀的叫声清亮脆生,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比试谁的调子更响亮。
偶尔有几声蝉鸣从高大的梧桐树上坠下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又很快隐没在风里。
不远处的槐树上,几只麻雀缩在枝桠间,发出低低的啾啾声,像是在说着悄悄话。
月光如水,漫过墙头,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树影。
顾远山抬头望着夜空,繁星点点,缀在墨色的天幕上,明亮得晃眼。
晚风拂过他的鬓角,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连日来埋首书卷的疲惫。
虫鸣鸟叫在耳边此起彼伏,却不觉得喧闹,反倒衬得这夜愈发恬静。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夏夜独有的清新气息,心中的紧迫感也仿佛被这晚风抚平了几分。
……
四人一路往回走。
不多时,便也回到了书舍。
顾远山帮着张安生将沈知言和李砚扶到床榻上,才松了一口气。
见张安生还算是清醒,顾远山便告辞回屋了。
如今夜深,澡堂里早没了热水。
顾远山从暖壶中倒出今日出发前打回来的热水,简单擦洗了一下身子,便也准备休息了。
应酬实在是累人。
若是平日里,他这时辰都还在看书。
今日实在是太过疲惫,便也早早熄灯休息了。
……
第二日,送别了早早背起行囊离去的张安生和李砚,顾远山照常前往讲堂看书。
因着今日是沐休日,沈知言并没有一起,送别两人,他便又回屋睡觉去了。
顾远山也习惯他如此模样,倒也不喊他一起。
先是去膳堂吃了早饭,才匆匆前往讲堂看书。
……
在参加乡试的学子离开府学后,学院倒是安静了些日子。
没有了备考乡试的焦灼氛围,剩下的学子大多沉下心来钻研课业。
只是偶尔会有人提起省城的乡试,猜测着考试的难易、结果的好坏。
顾远山依旧保持着往日的节奏,每日埋首经卷。
只是在夜深人静时,会偶尔想起李砚和张安生赴考时的背影,默默为他们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