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跟着吴大走进库房。
刚进门，便瞥见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背影，掩面从后门快步离去。
少年立刻低眉垂目。
视线牢牢锁在脚前的地面上，半分不敢乱瞟。
直到后门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抬眼扫过库房的布局。
库房陈设简单。
一张红色长桌。
几把木椅。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林枫最终将目光落回坐定的吴大身上，躬身低眉。
“不知吴管事找小子，有何事吩咐？”
吴大冷冷的眸光在林枫身上来回打量，似乎思索着什么。
“大力丸听过没。”
林枫心头一凛，权衡片刻后，低眉道：
“上午吃饭时，有个杂役弟子聊到大力丸。”
“哦，既然听过，那我就直接说了！”
“开荒弟子都能领到大力丸。”
吴大从怀中摸出一只布袋子，随手往桌上一倒。
药丸叮叮咚咚，滚了满桌。
大多缺角破损，或是色泽晦暗。
仅有的几枚品相完整的，还散着一股怪异的异味。
药丸堆里，还混着一小块莹白如玉的石头。
吴大瞥见那莹白石块，立马伸手捡了起来，语气中带着讥讽：
“这灵石，你小子就是个废物，一辈子也用不到。”
林枫见状，瞬间想起了早上随手扔进粪坑的三块‘玉’石。
每一块都比这拇指大的灵石大上数百倍。
心跳微微加快，连手心都渗出细密的汗珠。
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拱手躬身：
“多谢，吴管事赐丹。”
随即在吴大冷冷的目光下。
从药堆里挑出四枚品相最好的，双手递到吴大面前。
“昨夜若非吴管事不辞辛劳提点，小子险些酿成大错。”
“这点心意，还请吴管事笑纳。”
林枫一躬到底，态度诚恳至极。
吴大微微一愣。
方才他早已做好了应对林枫质问的准备。
那就是将这废物打一顿，丢出去。
却万万没料到，少年竟是这个反应。
吴大沉默片刻。
伸手接过丹药，随手揣进了怀里。
这成色他虽看不上，却也不会嫌弃。
他抬眼再次打量林枫，缓缓开口。
“你有什么要问的？”
林枫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恭敬。
“小子没有别的要问，只有一事想跟管事确认。”
吴管事眉头一皱。
心中却冷笑，看来一顿揍这小子是跑不了了。
“说吧。”
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冷意。
林枫身子躬得更低。
“若是服下这些大力丸，能赶上灵米种下的时间点吗？”
吴管事闻言，嘴角微微挂起冷意。
“那是你该考虑的事！我只要结果！”
“若是再让我看到夜里开荒，哪怕要受上面责罚，我也会打死你。”
“然后把你剁了喂狗！”
一股凶威朝少年席卷而去。
林枫不自觉退了数步。
炼气期仙长，不是他一个普通凡人能够抗衡的。
“小人知道了！”
“知道了，就拿着丹药给老子滚！”
林枫小心翼翼将桌上剩下的五十六枚残丹，尽数收进了布袋里。
吴大冷冷的盯着少年，像一头随时都会择人而噬的妖兽。
昨日莫名没出手揍这小子，吴大怎么想都不对味，这不是他该有的性格。
“多谢吴管事栽培。”
“小子告退。”
林枫语气极为诚恳，没有半分不敬。
他无背景、无天赋、无实力，不过是个废灵根的杂役。
说句难听的，就是吴大现在把他杀了，都没有旁人管他死活。
眼下他只求平稳完成开荒任务，留在山门。
只有活着，才有以后。
看着林枫躬身告退，转身离开了库房。
吴大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枫走后不久，库房后门处走进一位身姿曼妙、五官姣好的女子。
“吴大，没想到你也有威风的一面。”
刚才还端坐在方椅上的吴大，立马从椅子上站起。
用袖口在方椅上擦了擦，换上一副笑脸。
“娇娘，这废物皮实的很，你要不给他点颜色瞧瞧，说不准会爬你头上拉屎拉尿。”
“你没瞧见刚才这小子，想用四枚废丹点我！”
“我吴大是什么人，岂会中一个黄毛小儿的圈套。”
娇娘娇笑一声。
“哦，这么说你昨夜去那山上把此子揍了一顿。”
吴大闻言脸色一僵，但却依然开口道。
“要不是考虑到宗门任务，说不准昨夜这小子就被我打死，丢了喂狗。”
“是吗？你的眼睛告诉我，似乎另有情况。“
吴大眼神闪躲。
“怎么会，我吴大对天发誓，骗谁都不会骗您。”
片刻后，屋里又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林枫一路往荒山走。
始终低眉顺眼，目不斜视。
手也没有刻意捂住怀里的药袋，步履平稳如常。
回到荒山石棚屋中。
他快速关上房门，插上木栓，又把唯一的窗户关紧。
林枫第一时间没去碰怀里的药袋。
而是快步走到墙角，捡起宝壶。
想起被自己丢进茅坑的三块圆滚滚的石头。
居然是和吴大那粒灵石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被吴大昧下的灵石，应该是我的工钱。”
林枫压下对吴大的恨意。
看着手中的宝壶。
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不过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拇指大的灵石，吴大都宝贝得不行。
要是他用溪石弄出无数拳头大的灵石会怎样。
想起自己走时，吴大眼眸中的冷芒，林枫瞬间打了个寒颤。
少年的思路变得无比清晰。
想要活下去，哪怕灵石再贵重。
对于不能修行的自己，那等于是无用之物。
少年的眸光，再次落在了手中不起眼的宝壶上。
若是这壶能让碎石子变成灵石。
那么是否能让废品大力丸变成品相完好的大力丸呢？
吴大的态度已经能看出端倪。
服了废丹，还开不出荒地，最后一定不是被简单逐出玄天宗。
而是被活活打死。
林枫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宝壶上。
给它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林枫深吸一口气，拿起布袋子。
将五十五枚残次丹药，尽数倒进了宝壶里，却独留了一枚。
“宝壶啊宝壶！能不能活下去，全指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