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雨,下得有些急。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细密的水雾,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肃杀之中。
何府的烂摊子刚收拾完,那一纸降职留用的圣旨,就像一道紧箍咒,彻底锁死了何家翻身的可能。
“呼……”
陆焱站在北镇抚司的屋檐下,伸手接了一把冰凉的雨水。
他搓了搓手指,眼底那抹红光并未因何家的倒台而消散,反而越烧越旺。
“大人的意思是,今晚就动那个……大家伙?”
丁修抱着刀靠在柱子上,嘴里叼着根不知哪来的狗尾巴草,眼神里透着股子兴奋的疯劲儿,“那可是副指挥使,正四品的实权高官。咱们要是把他宰了,这篓子可比杀个闲散王爷大多了。”
“怕了?”陆焱侧头,似笑非笑。
“怕?那是另外的价钱。”
丁修呸地吐掉草根,嘿嘿一笑,“只要钱给够,别说是副指挥使,就是指挥使我也敢捅两刀。”
陆焱没理会他的贫嘴,目光穿透雨幕,看向城外十里坡的方向。
那里,有一座名为“听涛山庄”的私宅。
在【洞察之眼】的扫描下,那座山庄上空盘旋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黑气,与他在东厂门口闻到的味道如出一辙。
那就是玄武的秘密据点。
也是当年那个出卖青龙、导致三千亲卫惨死的叛徒,用来藏污纳垢的老巢。
“张显留下看家。”
陆焱紧了紧身上的飞鱼服,却没有去拿雨伞,而是直接走进了滂沱大雨中。
“老卢,丁修,跟我走。”
“去杀人。”
……
十里坡,听涛山庄。
虽然已是深夜,但山庄内依旧灯火通明。
这地方极其隐蔽,四周布满了暗哨和机关。若是换做平时,哪怕是一只鸟飞进去,都会被射成筛子。
但今晚,雨太大了。
轰隆隆的雷声掩盖了一切动静,瀑布般的雨水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混杂在雷声中,并不显得突兀。
山庄那扇厚重的铁梨木大门,像是被攻城锤狠狠撞了一下,整个门框都呻吟着变了形。
“谁?!”
门后的暗哨刚探出头,就被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捏住了脑袋。
“你卢爷爷!”
卢剑星浑身湿透,肌肉像岩石一样隆起。他随手一甩,那暗哨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砸进雨地里,再也没了声息。
“敌袭——!”
凄厉的哨声终于响彻山庄。
下一瞬,无数身穿黑衣、手持利刃的死士从各个角落涌了出来,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人之多。
这些人眼神空洞,没有恐惧,只有杀戮的本能。他们是玄武花了十年心血培养出来的“死侍”,每一个都是用人命喂出来的杀人机器。
“有点意思。”
陆焱站在雨中,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却洗不掉他眼中的煞气。
他缓缓拔出绣春刀。
刀身在雨幕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雨水落在刀刃上,竟然被那森寒的刀气瞬间蒸发,化作一缕白雾。
“一个不留。”
这四个字出口的瞬间,陆焱动了。
他就那么直直地撞进了死士的人潮中,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极致的速度和力量。
先天三品的内力全面爆发,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淡淡的气罩,雨水还没靠近就被弹开。
“噗嗤!”
第一刀,斩断了迎面刺来的长枪,顺势切开了那名死士的喉咙。
“太慢了。”
陆焱脚下不停,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刀,都必有一蓬鲜血在雨中绽放。
那些死士引以为傲的合击阵法,在【洞察之眼】的扫描下,全是破绽。
“左边三个,下盘不稳。”
“右边那个,气血虚浮。”
陆焱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精准地收割着每一条生命。
而在他的侧翼。
丁修的笑声在雨夜中格外渗人。
“加钱!这一刀必须加钱!”
他手中的长苗刀舞成了一团银色的风暴,专挑刁钻的角度下手。哪里人多他往哪钻,所过之处,尽是残肢断臂。
卢剑星则守在陆焱身后,一双铁拳舞得虎虎生风,任何试图从背后偷袭的人,都会被他一拳轰碎胸骨。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屠杀。
雨越下越大,地上的血水汇聚成溪流,将整个山庄染成了暗红色。
“玄武!滚出来!”
陆焱一脚踹开正厅的大门,浑身浴血,宛如魔神。
大厅内,一个身穿便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但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正是锦衣卫副指挥使,玄武。
他看着门外那三个如同地狱恶鬼般的身影,再看看满院子的尸体,脸色惨白如纸。
“陆……陆焱?!”
玄武猛地站起身,茶盏摔在地上,“你疯了?!我是副指挥使!你敢带人攻打上官的私宅?这是谋反!”
“谋反?”
陆焱迈过门槛,皂靴踩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玄武大人,你勾结东厂,出卖同袍,豢养死士,意图不轨。”
陆焱一边说,一边逼近,手中的刀尖在地上拖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谋反的帽子,还是你自己戴着比较合适。”
“你……你胡说!”
玄武色厉内荏地吼道,右手悄悄摸向椅背后的机关,“我是朝廷命官!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陆焱笑了。
“青龙大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听到“青龙”这两个字,玄武浑身一震,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最恐怖的诅咒。
“不可能!他早就死了!那个老不死的早就烂在……”
话音未落,他猛地按动机关。
“嗖!嗖!嗖!”
数十支淬毒的袖箭从椅背中射出,直扑陆焱面门。
与此同时,玄武身形暴退,想要从后窗逃走。他虽然也是先天高手,但养尊处优多年,早就没了当年的血性,面对这个杀神,他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想跑?”
陆焱连躲都没躲。
体表的护体罡气猛地一震,那些袖箭撞在气墙上,纷纷弹落。
下一瞬,一道雷光在厅内炸亮。
《惊雷斩》!
陆焱的身影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挡在了后窗之前。
“下去见青龙大人吧!”
刀光如瀑,倾泻而下。
“不——!!!”
玄武发出绝望的嘶吼,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想要格挡。
“咔嚓!”
短刀应声而断。
紧接着,是两道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
“啊啊啊啊——!”
玄武惨叫着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膝盖,疯狂打滚。
他的两条腿,从膝盖处被齐齐斩断,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陆焱收刀,一脚踩在玄武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跑啊?怎么不跑了?”
陆焱俯下身,看着这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堆腐肉。
“当年你给青龙大人下药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玄武疼得浑身抽搐,看着陆焱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
“我是来收账的人。”
陆焱手中的刀尖缓缓下移,抵在了玄武的咽喉上,稍微用力,刺破了一点油皮。
“说。”
“当年那杯毒酒,除了你,还有谁参与了?”
“曹正淳?还是……更高的人?”
玄武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挣扎和恐惧。那种恐惧,甚至超过了对死亡的畏惧。
“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陆焱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恶魔的低语。
“不说,我就把你削成人棍,扔到东厂门口,让曹正淳看看,他的狗是个什么下场。”
“我说……我说……”
玄武终于崩溃了,涕泪横流,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是……是严……”
刚吐出一个字,异变突生!
“嗖——!”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突然从窗外的暴雨中袭来。
快!
快到连陆焱的【洞察之眼】都只捕捉到了一丝残影。
那是一枚漆黑的透骨钉!
目标直指玄武的眉心!
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