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御月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的。
门外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侧耳听了一会儿。
断断续续地捕捉到几个词，“你敢骗她”“什么时候说清楚”“不能再拖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旁边的榻已经空了，鹿言之的兽皮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
她趿着鞋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的争吵声像是被人一把掐断了。
四五个鹿族兽人站在她家门口，昨天那个中年雌性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个年纪大的兽人。
鹿言之站在他们中间低着头没有说话，看到御月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了过来，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御月被他们看得莫名其妙，挠了挠头：“你们怎么了？”
那个中年雌性看了一眼旁边的鹿言之，像是恨铁不成钢一般叹了口气。
然后她才转回头对御月开口：“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想问问他。”
御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鹿言之，看他他低着头站在旁边，她心里觉得肯定不只是“问一件事”这么简单。
“什么事？”
“正好我也想问问你们言之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他前两天就不对劲，一路上越来越虚弱……”
她的话没说完，对面的几个兽人互相看了看，脸上的神色更复杂了。
那个中年雌性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的这个兽夫是不是快二十岁了？”
御月愣了一下，转头去看鹿言之。
她回想了一下，原主的记忆里好像确实没有关于鹿言之年龄的信息，她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部落里了，平时也不怎么提自己的事。
“我不知道他几岁。”御月摇了摇头，“他以前都好好的，就这两天开始不对劲。”
鹿言之终于抬起了头，他看着御月嘴唇动了动，开口道：“妻主，我明天就二十岁了。”
“明天晚上，是我二十岁的生日。”
御月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不早说？”
鹿言之思考了一下才开口道：“这事也不用惊动妻主吧。”
御月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不惊动我？在我们蓝……不是，在我以前的那个地方过生日可是一件很隆重的事情。”
她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要吃长寿面，还要吃蛋糕，吹蜡烛，庆祝你活过二十岁。”
鹿言之的眉梢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词。
他垂下眼帘，嘴角动了一下：“活到二十岁有什么好庆祝的吗？在我们这里……”
他说到这里就停了嘴，后半截话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咽回了肚子里。
御月没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沉默，自顾自地开口：“当然重要了。”
“而且这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一定要隆重的过。”
她拍了拍手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屋子里简陋的陈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沾了雪水的兽皮，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材料了。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鹿言之，语气里带着一股兴致勃勃的劲头：“好了，我们今天就列一个生日清单吧。”
鹿言之听到清单两个字的时候抬起眼看了看她，像是被她那副认真的样子提起了兴致。
他换了个姿势坐直了些，忽然开口问：“那过生日除了要吃蛋糕，还有什么？”
御月想了想：“还可以许愿。”
鹿言之听到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她，目光认认真真地落在她脸上，问：“那许愿可以……许完了立马就实现吗？”
御月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她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当时许了的话以后应该能实现的吧。”
“要是想立马实现就告诉大家，让大家一起帮他实现。”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大家都不会把愿望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可鹿言之并没有听到后面那句话，他的注意力全停在了“可以立马实现”那几个字上。
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他才慢慢开口：“那妻主今天能不能完成一下我的愿望？”
御月抬头看向他，原本想脱口说一句“愿望什么时候都能实现，不用非得今天”。
可话到嘴边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眼里的期待，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当然可以。”
鹿言之听到她答应的时候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
“谢谢妻主。”
鹿言之说完那句话之后就起身进了屋，从矮桌底下翻出一块压得平平整整的薄兽皮，又摸出一截烧黑了的木炭，蹲在桌边认认真真地写了起来。
御月跟进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低头写字。
他的字很小，一笔一划的，像是刻上去的。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浅褐色的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骨。
她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他：“言之，你有很多愿望吗？”
鹿言之握炭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把最后几个字写完才放下炭笔，把那块兽皮翻了个面。
御月凑过去看。
第一行：和妻主绕着村子走一圈。
第二行：明天晚上一起看一次月亮。
她看完之后笑了一下，抬头看他：“你就许这两个？不应该许点以后日子越过越好之类的吗？”
鹿言之把兽皮折起来，嘴角弯了一下：“这两件就挺好的。”
“妻主身边的人很多，但是这两天，妻主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御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时候耳尖红了一下。
原来鹿言之也有自己的私心，也会想要占有她。
可她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暖融融地胀开来，撑得胸口有点发酸。
她站起来伸手拉住他的手：“那就出发吧。”
两个人出了门，沿着村子里的路慢慢走。
雪地被踩得咯吱咯吱响，鹿言之走在她旁边，一开始只是挨着，走了半圈之后，他的手指慢慢从袖口里伸出来碰了碰她的手背。
御月低头看了一眼，直接反手把他的手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