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清怔在那里，整个人都静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这么真实地感应到“道”的存在。
过去他领悟的三千大道，说到底，也只是“道”的一部分外在体现。
你能看到多少，就只能领会多少。
你能悟出什么，也不过是你这个层次所能接触到的东西。
归根到底，那都只是“道”的延伸。
至于真正的“道”，没法解释，也没法彻底说清。
你只能不断往前参悟，一步步靠近，妄图有朝一日成道。
可说到底，所谓成道，也不过是更深地成为道的一部分。
以前总有人说，盘古是被大道算计了，所以才会开天后陨落。
若是过去，李太清或许也会这么猜。
可现在真正触碰到“道”之后，他立刻明白过来。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盘古，不是被大道算计。
大道不会去算计谁。
它就是存在。
所有众生，原本都在其中。
开天，是道。
陨落，同样也是道。
盘古此刻借着这一场显化，给李太清展示出了一缕真正的道意。
也让他明白，自己从前有些认知确实偏了。
那大道，有没有自我意识？
这个问题，在此刻反而显得很微妙。
它可以像有。
也可以像没有。
大道不会主动跑来和你说话。
可你若真心去沟通，它又会给出回应。
比如向大道立誓，它会有所反馈。
你若心诚，它会有感。
你若不敬，它也不会因此跟你计较什么。
它就在那儿，不偏不倚。
可问题来了。
大道系统为什么会招来“大道抹杀”？
这一点，李太清始终没想通。
他当初看得很清楚。
从系统分身的视角看，摆烂系统的核心，分明就是大道系统那一层次的存在。
而且他亲眼见过，对方被“大道”抹杀过一次。
那一幕绝不会看错。
可如今感知到真正的“道”，他反而更疑惑了。
“父神。”
李太清望着头顶青莲，再次开口。
“大道会亲自抹杀某些生灵，或者某种存在吗？”
嗡的一声。
混沌青莲轻轻一震。
一道道鸿蒙紫气垂落下来。
随即，又有一股信息涌入李太清识海。
他眼中闪过一抹明悟。
原来，抹杀摆烂系统的，根本不是“道”本身。
而是另一种足以比肩大道的特殊存在。
比如盘古。
盘古已经站在半步大道的高度。
只差最后一步，跨过去，就能真正踏入与大道并肩的层面。
某种意义上，到了那一步，也可被称为大道。
所以，当初抹杀摆烂王的，并非“道”。
而是一位不可言说、足以比肩大道的特殊强者。
“原来是这样。”
李太清终于从盘古这里得到了答案。
盘古陨落，身化万物，表面看像是终局。
可实际上，那也是他求道的一部分。
开天，是盘古迈入证道之路的第一步。
那是他求证大道的过程。
而身化万物，则是他证道路上的第二步。
万事万物皆为道。
盘古在开天之后演化诸天万物，目的就是为了完成第二步证道。
只是这一步太难太难，几乎看不到成功的可能。
后来还是李太清误打误撞，把这一方洪荒带进了另一条未知道路。
也正因为这样，盘古散落在天地间的部分意志碎片，才被重新聚拢。
以混沌青莲为载体，再次孕育。
盘古因此才有了一线生机。
等他重新孕育完成的那一刻，也就是他真正圆满证道的时候。
换句话说，盘古现在这条道，还没有彻底走完。
“父神的证道之路，竟然是这样。”
李太清低声自语，眼里神光闪动。
可很快，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盘古有盘古的路。
那他自己的路，又在哪里？
开天，那是盘古的道，不是他的道。
如今走到这个层次后，李太清已经隐隐触碰到了“道”的真意，也能模糊感应到它的存在。
可他仍旧没有迈出属于自己证道的第一步。
“那我，到底该怎么走出这第一步？”
这一瞬间，李太清第一次生出明显的迷茫。
盘古的路，不能照搬。
就算他是盘古嫡子，承了盘古的诸多传承，也一样不行。
因为那条路，本就是盘古独有的道。
别人走不通。
哪怕儿子也一样不行。
就在他心中迷茫浮动时，混沌青莲忽然轻轻一转。
一缕鸿蒙紫气飞了出去，没入混沌深处。
刹那之间，先前显化出的三千道莲开始彼此融合。
一朵接一朵，不断归一。
最终，它们汇聚成一种无比奇妙的存在。
那感觉，就像“道”本身在盛开。
李太清依旧无法描述。
可他却从其中一下子领会到了更多东西。
刚才那股迷茫，瞬间散了。
他眼底变得无比清明。
是了。
道，一直都在那里。
至于你想怎么成道，那其实是你自己的事。
你想用什么方式走过去，都可以。
因为你的每一步，本来就是“道”的一部分。
呼吸是道。
饮食是道。
睡眠是道。
喜怒哀乐，同样是道。
你本身，就是道的一种体现。
所谓证道，本质上不是去外面抓什么，而是把你自己走到极致。
技近乎道。
当你把自己发挥到极尽圆满的时候，你就是道。
道不外求。
它本就在你之内。
“我明白了。”
李太清起身，郑重其事地朝混沌青莲行了一礼。
“多谢父神。”
盘古没有多说什么。
可这一场显化，已经把“道不外求”的核心真意，彻彻底底讲给了他听。
这一刻，李太清周身道韵流转。
过去他掌握的那些大道、法则、道韵，竟开始一点点隐去，直至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只属于他的独特道韵。
那是李太清自己的道。
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他迟早能成道。
所谓证道，最终证的，终归是自己。
我本就是道，又何必向外索求？
“来。”
李太清抬手一招。
洪荒之中顿时有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穿过层层虚空，飞入混沌。
转眼之间，那道光落在他面前，赫然正是盘古殿。
他将盘古殿直接挪入混沌，安置在那片万千道韵最浓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