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那台屏幕稀烂的二手大米手机,在蓝色塑料油桶上癫狂震动。
边缘那把沾满油泥的十字螺丝刀被震得“吧嗒”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萧纵刚把半口矿泉水喷在屏幕上,顾不上擦下巴挂着的亮晶晶水渍。
他伸出那根糊满黑胶和铁锈的大拇指,在布满蜘蛛网裂纹的玻璃面上狠狠一划。
玻璃碴子拉在指肚上,带起一阵剌肉的痛感。
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被机油抹花了的脸颊上。
上头强行弹出一个滴血般通红的对话框。
【系统拦截军方SSS级悬赏。已自动转接跑腿终端。】
【订单:西北大漠边缘,坐标39.4°N,81.8°E……极速专送。】
【限时:四小时。】
【打赏金额:¥.00】
萧纵喉结“咕咚”滑了一下。
那是一长串圆滚滚的零,晃得他眼晕。
他呼吸猛地粗重了几分,鼻腔里吸进去的汽车废气,仿佛都带上了一股铜臭味的香甜。
“一千万……”他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角。
“啪!”大拇指骨节泛白,死死戳在那个绿色的“接受”键上。
手机扬声器发出一声破音的电子长鸣。
“您已接单,请尽快前往取件——”
后头,达叔正撅着屁股从大裤衩缝里往外抠那个发烫的红塔山烟头。
老头疼得眉毛拧成了死结,嘴里“嘶嘶”抽着凉气。
听见那声破锣嗓子一样的提示音,老头提溜着裤腰带,单着一条好腿蹦跶过来。
“你疯啦?这、这接的什么鬼催命单?”
达叔瞪圆了眼珠子,凑近那个碎屏幕。
“个、十、百、千……万……”老头干瘪的嘴唇哆嗦着,一滴浑浊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挂,“妈耶!一千万?”
随即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秃脑门上,发出一记脆响。
“西北大漠?四小时?”达叔急得直跳脚,石膏腿在地上撞得“砰砰”响。
“你脑子让电焊枪给烤化了吧!那地方现在沙尘暴刮得跟刀子似的!”
老头唾沫星子乱飞,喷了萧纵半条胳膊。
“就你那辆踏板小电驴,电池漏液不说,前胎都补了八回了!开出东海市都得散架,你拿命去跑大漠专线?”
萧纵抬起胳膊,用脏兮兮的袖子随意蹭掉皮肤上的唾沫。
“谁说我要骑电驴了?”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白惨惨的牙齿。
他转过身,大步往汽修厂后院走去。
脚底板踩在满是油污和金属碎屑的水泥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黏腻摩擦声。
后院连个路灯都没有。
只有几点黯淡的月光,透过满是窟窿眼的彩钢瓦漏下来,打在地上斑驳陆离。
角落里趴着一坨庞然大物。
上头盖着一张发黑的防雨帆布,积了一层厚厚的鸟屎和灰尘。
那是达叔八年前从隔壁报废厂论斤称回来的破烂,一直扔在这等着切碎了卖废铁。
萧纵走到跟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死老鼠味,混杂着烂木头和陈年铁锈的腥气,直冲脑门。
“咳……咳咳……”达叔拄着拐棍追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你、你来这干啥?里头那几根底盘轴我都锯断大半了,你别乱碰……”
萧纵没搭理他。
他双手死死攥住帆布边缘那根粗糙的尼龙绳。
腰部猛地一发力,脊背肌肉瞬间绷紧,青筋顺着小臂根根暴起。
“起!”
“哗啦——”
巨大的帆布被猛地掀翻,像块遮天蔽日的黑布般扬起。
十年的陈年老灰瞬间炸开。
漫天尘土呛得萧纵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孔里全是一股子呛人的土腥味。
借着稀薄的月光,那大东西终于露出了全貌。
斑驳的荒漠迷彩漆早就掉光了,车皮上全是坑坑洼洼的红褐色铁锈。
车头扁平宽大,防弹挡风玻璃碎成了一片片白色的蛛网。
顺着车身往后,是整整十二个粗壮的实心防爆轮胎。
哪怕瘪了一半的气,那高度也快顶到萧纵的胸口了。
车斗背上,赫然扛着两个巨大的液压起竖架。
东风12轮重型防空导弹运输发射车!
“当啷。”
达叔手一滑,木头拐杖砸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老头一屁股瘫在旁边的废弃轮胎上,双眼翻白,呼吸急促得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你、你你你……”达叔指着那台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生锈巨兽,手指头抖成了帕金森。
“你刚才让我往底盘缝里塞那个发着蓝光的引擎……就是装、装在这破烂玩意儿上?”
萧纵走上前,粗糙的手掌拍在干瘪龟裂的巨大橡胶轮胎上。
“噗通”一声闷响,震起一层浮灰。
“破烂?老东西,这叫男人的终极浪漫。”萧纵挑起眉尾,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癫狂的火苗。
他弯下腰,在满是油污的裤兜里摸索了两下。
掏出一把带着划痕的车钥匙,金属部分沾着黏糊糊的机油。
“大漠流沙怎么了?十级狂风又算个屁?”
萧纵把钥匙抛在半空,一把稳稳捏住。
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
他仰起头,看着车尾那几个黑洞洞的导弹发射筒底座,扯着嗓子吼道。
“大路朝天,油门踩到底,神仙来了也得在后头吃我的尾气。”
他突然压低声音,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像是在跟虚空对话。
“喂,破系统。听见没?”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萧纵脑神经里瞬间劈开。
【正在读取宿主指令……】
萧纵舔了舔上颚,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
“给我把那台星际液态氦引擎的最高权限解开,顺便……”
萧纵停顿了一秒,转头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达叔。
“帮我算算账,这趟外卖要是顺道发射两颗破铜烂铁清清路障,油钱给不给报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