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纵的手掌死死压在黑色的动力拉杆上。
推到底。
“轰——嗡!”
沉睡的V24缸四涡轮发动机,爆发出撕裂耳膜的狂吼。
声音太沉。像有几百把重锤同时砸在铁砧上。
车尾那根钛合金排气管里,喷出半米长的幽蓝色尾焰。
砸下来的瓢泼大雨还没碰到管壁,就被几千度的高温瞬间蒸发。
大片白雾升腾而起,笼罩了半个车身。
脑海里,那道沉闷的机械合成音准时砸下来。
“叮。”
“检测到深度涉水工况。全地形底盘形态自适应微调中。”
底盘下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车身猛地一震。
四组巨大的黑色三角履带内部,十六个硕大的实心合金负重轮,同时往下死死一沉。
轮轴间距微调,游隙被强行锁死。
扭矩在齿轮间疯涨。
沿着粗壮的传动轴直逼履带。
震动顺着驾驶室的地板传上来。萧纵的脚底板微微发麻。
“咔哒。”
车头右侧的装甲板自动翻转。
一根大腿粗的黑色涉水喉,从排气管侧面升了起来。
金属节节拔高,直直探出车顶半米。
避开了所有可能倒灌的水位线。
萧纵脚下发力。
油门踏板一脚踹到底。
一百二十吨的纯钢铁巨兽,动了。
履带上的合金倒刺死死咬住水底的烂泥。
没有打滑,没有迟疑。
狂暴的牵引力硬生生撕开了齐腰深的浑浊积水。
长青路上,水流被强行劈成两半。
左右两侧,轰然升起两道三米高的骇人水墙。
浑黄的泥水卷着树枝、塑料桶,砸在两边的红砖墙上。
墙皮大块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水墙落下。
那些泡在路边的老款桑塔纳和面包车,被巨浪一拍。
直接像空纸盒一样翻滚出去。
车顶砸在水泥电线杆上,凹陷变形。玻璃碎了一地,转眼被大水吞没。
街角。
秦刚站在水里。水流夹杂着泥沙,冲刷着他的膝盖。
他手里的战术手电筒,光柱打在那道远去的背影上。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淌。
他嘴巴微张。灌了一口腥臭的泥水。
忘了吐。
二十几个伪装成外卖员的特工,全僵在原地。
大水冲刷着他们的防风服。没人动弹。
平头特工手里的九五式步枪抖了一下。
枪托磕在战术背心上。吧嗒一声。
“队……队长。”平头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
秦刚没答话。
他死死盯着那两道三米高的骇人水浪。
视线里,那台亮着LEd大灯的纯黄色巨兽,根本不是在开。
而是在水里碾。
十六个合金负重轮疯狂搅动。
把水下挡路的一切破铜烂铁全部踩碎。
这哪里是跑腿送货的代步车。
这就是一艘在陆地上狂飙的重装战舰。
秦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按下耳麦。
“总局……”他声音发干,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
“目标出发了。他……他开着一艘船。”
耳机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暴雨彻底切断了信号。
驾驶室里。
空调热风开到最大。
柴油味混着林清寒身上的雨水味,在封闭的空间里发酵。
林清寒死死抓着车门上的真皮扶手。
指甲几乎陷进缝线里。指节发白。
车身外,巨浪拍打防爆玻璃。声音震耳欲聋。
但车内却稳得不可思议。
没有明显的颠簸。
只有履带碾碎水底硬物时,传来的沉闷咔嚓声。
林清寒转过头,盯着萧纵的侧脸。
她嘴唇冻得发青。但眼睛里多了一股火。
那是纯粹的机械痴迷。
“十六个负重轮……”她喃喃自语。
刚才底盘微调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作为顶尖材料学博士,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轮轴游隙自适应锁死,把扭矩分配到了每一个轮毂。”
“涉水喉的升降结构没有任何机械卡顿。”
她咬破了下唇。铁锈味渗进嘴里。
“这不是民用改装。哪怕是白鹰联盟的现役两栖战车,也做不到这种水下动态响应!”
她看着这个穿着破旧黄马甲的男人。
他随口吐掉口香糖渣,却掌控着一台超越人类当前工业水准的怪物。
萧纵没空理会林清寒的分析。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把那部屏幕边缘还在渗水的手机,扔在中控台上。
屏幕上,红色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36:14”
距离市中心血液库,还有近三十公里。
“水太深,阻力大。”萧纵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他扫了一眼油表。
指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一百二十吨的自重,加上两米深水域的恐怖阻力。
这油耗,简直是在拿柴油当水洗底盘。
但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没停过。
“叮!检测到极致耗油工况!”
“万倍暴击持续生效中。星耀原液已反哺国库。”
萧纵咧开嘴。
烧吧。
只要这十万块钱的跑腿费能到账。
油箱烧穿了他都不心疼。
前方。长青路尽头。
是连接市区的主干道入口。
市政部门在一个小时前,就在这里拉起了一排黄黑相间的金属拒马。
三根粗壮的槽钢焊在一起,死死挡在路中间。
拒马旁边,竖着一块反光警示牌。
红底白字:“前方水深,严禁通行”。
水流到这里,因为地势变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平时那些想强行闯关的越野车,看到这拒马都得老老实实掉头。
林清寒看到了前方的路障。
“拒马!踩刹车!”她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劈叉。
槽钢的硬度极高。
这种速度撞上去,就算是装甲车也得断几根履带销。
萧纵连脚都没抬一下。
“坐稳。”他吐出两个字。
油门到底。
发动机爆发出一声亢奋的长啸。
“哐当!”
巨响。
一串刺眼的火星在暴雨中炸开。照亮了车窗。
三米宽的金属拒马,被庞大的履带正面撞上。
没有减速。没有任何缓冲。
厚重的槽钢瞬间弯曲,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
焊缝当场崩裂。
金属碎块崩飞,砸在水面上。
履带碾过去。
沉重的倒刺死死咬住扭曲的钢管。
直接把它压进水底的泥沙里。
驾驶室里只是微微颠簸了一下。就像压过了一块小石子。
那块反光警示牌被水浪卷起。
飞出十几米远。
砸在一棵老树的树干上,断成两截。转眼消失在旋涡里。
一百二十吨的巨兽,以蛮横的姿态,碾碎了路障。
轰然冲上早已被洪水淹没的城市主干道。
大水漫过了履带的下半部分。
车头排开的水浪,直接盖过了两边的绿化带。
萧纵打直方向盘。
雨刮器疯狂扫动,刮去挡风玻璃上的泥水。
两道惨白的LEd大灯,切开前方厚重的雨幕。光柱打出上百米远。
前方。
路灯全灭。
昔日繁华的六车道城市主干道,彻底消失了。
没有斑马线,没有护栏,没有红绿灯。
视野所及之处,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头的汪洋。
这就是滨江大道。
黑水翻滚。
浪头夹杂着枯枝败叶,狠狠拍打着路边商铺的二楼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