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刺鼻的机油味。
萧纵站在航空折叠梯的第三级台阶上。一手抓着生锈的扶手。
低头往下看。
迈巴赫的两道LEd大灯切开夜色,打在满地烂泥上。
林清寒就站在光晕的边缘。
她身上穿着剪裁贴身的黑色高定西装。内搭纯白衬衫。
手里提着一个半米长的银色防撞工具箱。
脚下那双七厘米的细高跟鞋,已经完完全全踩进了泥水坑里。
泥点子溅在白皙的小腿上。弄脏了黑色的西装裤脚。
她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破败的城郊汽修厂。生锈的半扇卷帘门。
旁边是一头三层楼高、长满合金倒刺的全地形重型矿卡。
这个身价千亿的高冷女总裁站在这堆钢铁和烂泥里,画面有一种强烈的撕裂感。
萧纵挠了挠后脑勺。指尖沾着的黑机油蹭到了头发里。
“林总?”
他纵身跳下折叠梯。鞋底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嘎吱一声。
“大半夜的,你这迈巴赫底盘挺能扛啊。这烂泥路都能开进来。”
林清寒没接茬。
她提着沉甸甸的箱子往前走了两步。
高跟鞋从泥地里拔出来,带起一小块粘稠的黑泥。
“昨天的合同签完了。”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很清脆。
“三十亿的单子。星河集团拿下了新材料的独家开采权。”
萧纵哦了一声。在黄马甲上胡乱擦了擦手。
“恭喜发财。那跑腿费……”
“我今天调动了星河集团所有的情报网。”林清寒打断他。
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萧纵的眼睛。
“星河的数据库,能查到龙国百分之八十以上核心人员的履历。”
“但我查你的时候,系统直接弹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告。”
萧纵愣住。
林清寒往前逼近了一步。高跟鞋踩碎了一片干枯的树叶。
“你的档案是一张白纸。”
“没有任何出入境记录,没有就医记录。”
“连你小学在哪读的,都被人用最高权限彻底抹除了。”
她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
“更夸张的是,只要我输入‘萧纵’这两个字,公司的防火墙就会遭到反向追踪。网安部的主管差点引咎辞职。”
萧纵张了张嘴。
他哪里知道国安总局的动作这么暴躁。
抹除档案?他前天还在巷子口的沙县小吃扫码付了十五块钱呢。
“可能……是系统bug。”萧纵干咳两声。脚尖在地上蹭了蹭。
“我就是个送外卖的。全能跑腿平台第号骑手。如假包换。”
林清寒没有追问。
她的视线越过萧纵的肩膀。落在那四组巨大的黑色三角履带上。
倒刺扎在水泥地里。金属表面泛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送外卖,需要用复合防爆装甲做履带底盘?”
林清寒绕过萧纵。径直走向那辆重型矿卡。
达叔本来坐在屋檐底下抽旱烟。
看到这女人靠近他刚装好的宝贝,立刻站了起来。
“哎哎!小丫头别乱摸!那上面还有静电!”达叔挥着烟杆嚷嚷。
林清寒充耳不闻。
她走到履带跟前。把银色工具箱放在旁边的废旧轮胎上。
咔哒。两边的金属锁扣同时弹开。
箱子分三层。里面密密麻麻嵌着微型探伤仪、光谱分析笔、超声波测厚计。
全是最顶尖的德系军工级测量设备。有些甚至还没有在市面上流通。
林清寒拿出一支银色的光谱分析笔。
按下开关。一道细小的蓝光打在履带节的侧面。
微型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串复杂的波形数据。
她看了一眼,呼吸猛地变重。
“碳纳米管与钛合金的分子级融合……晶体结构没有任何断层。”
她伸出手指。指尖划过那冰冷刺骨的金属倒刺。
“地球上现在的冶炼技术,根本做不出这种密度的合金。”
“它违背了基础材料学的常识。”
达叔在旁边听得一愣。
这老头是个纯粹的机械痴。一听对方报出的专业术语,看林清寒的眼神变了。
老头把烟锅在鞋底磕了两下。
“丫头,你懂材料学?”
林清寒站直身子。转头看向达叔。
“麻省理工。材料工程与机械自动化,双料博士。”
达叔夹着烟杆的手僵在半空。
一截通红的烟灰掉在塑料拖鞋上。烫得他一哆嗦。
他看了看林清寒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高科技仪器。
“双料博士?现在搞学术的都穿成这样了?”老头嘟囔了一句。
林清寒没理会达叔的诧异。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萧纵。
“昨天在高架桥上,你这辆车用一百二十吨的自重,做出了完美的高速漂移。”
“今天,它又换上了一套能碾平重型坦克的履带。”
林清寒把光谱笔放回箱子。伸手指向履带上方巨大的承重轮。
“刚才我看了一眼底盘结构。”
“四个诱导轮的扭矩分配精妙。”
“但是,手工焊接的公差太大了。”
她看向达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左前轮的第三根液压轴,偏差了零点二毫米。”
“如果在高强度的越野工况下,这零点二毫米的偏差,会产生微观裂纹。”
“最终导致整个底盘传动链崩溃。”
达叔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老头最听不得别人质疑他的手艺。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胡说八道!老子焊的件,全是用高精卡尺量过的!”
老头不信邪。转身跑进满是油污的操作间。
翻出一把军用级激光红外测距仪。
快步走过来,直接趴在烂泥地里,对着左前轮的液压轴测了一下。
红光闪烁。锁定靶点。
屏幕上跳出一个冷冰冰的数字:偏差值 0.21 毫米。
达叔呆坐在泥地里。
手里攥着测距仪,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系统给的图纸是完美的,但他的手工操作,终究有物理极限。
靠一把气动扳手和等离子焊枪,根本达不到图纸上要求的微米级装配。
萧纵在旁边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一沉。
他这车以后还要接更变态的跑腿单子,肯定会挑战更极端的路况。
达叔虽然经验老道,但毕竟年纪大了。
而且这破汽修厂的设备,确实跟不上系统掉落的黑科技图纸。
林清寒看着萧纵。
夜风吹乱了她耳边的碎发。
“星河集团有全亚洲最顶级的工业母机。”
“有精度达到纳米级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
“我名下还有一个绝对保密的高维材料实验室。”
她微微扬起下巴。白皙的脖颈在车灯下划出一条好看的弧线。
“萧先生,你的车太粗糙了。”
“这种跨时代的机械奇迹,不应该在这么简陋的地方被糟蹋。”
“你需要一个懂它、能把它发挥到极致的人。”
林清寒上前一步。伸出右手。
指节分明。干干净净。
“缺一个免费的顶级技术顾问吗?”
萧纵没说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累得直捶腰的达叔。
老头刚才搬了几十吨的履带件,这会儿正瘫坐在废轮胎上,龇牙咧嘴地往后腰上贴麝香膏药。
这套履带已经把老头折腾去了半条命。
要是以后系统再爆出个核聚变推进器或者机甲外骨骼什么的。
老头估计得直接猝死在车底。
白嫖一个自带实验室的双料博士?
连场地和高精尖设备都省了。
这买卖,跑腿外卖员怎么算都不亏。
萧纵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
“行啊。”
他伸出满是黑机油的手,和林清寒轻轻握了一下。一触即分。
“不过先说好。”
“我这儿只包修车,不管饭。”
林清寒笑了。眼底映着白炽灯的冷光。
她完全不在意手心被蹭上的那块黑机油。
直接脱下那件高定的黑色西服外套。随手搭在旁边满是灰尘的破铁桶上。
纤细的手指挑开纯白衬衫的袖扣。
一点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