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刚这马屁拍得震天响。
唾沫星子顺着海风差点刮到萧纵鼻尖上。
萧纵翻拉着眼皮。
把那烫金的小本子胡乱往湿漉漉的裤兜里一塞。
“行吧,算你们后勤没白吃干饭。”
他连打了俩哈欠,眼角挤出一小块眼屎。
“赶紧给我弄辆车,老子得回去补觉。”
秦刚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海鸥。
刚想张嘴接茬。
“轰嗡——”
栈桥外头传来一阵低沉浑厚的发动机声。
一辆全黑的防弹版迈巴赫跟个铁皮幽灵似的。
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
宽大的定制轮胎轧过码头坑洼的水洼,“哗啦”掀起半米高的泥汤子。
泥水不偏不倚,正好甩在刚才装死的秃顶男后脑勺上。
车还没停稳,副驾驶跳下来个黑西装保镖。
撑开一把巨大的黑骨雨伞,一把拉开后座车门。
一只裹着黑色绑带细高跟的脚探了出来。
鞋跟细得跟筷子似的。
踩在沾满绿苔和死鱼鳞片的跳板上。
“哧溜”一下,鞋底细微地打了个滑。
林清寒身子晃了半寸。
她赶紧伸手,一把按在冰冷的车门框上。
指甲跟车漆刮出“咔”的一声轻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子,假装抬手理了理耳坠,掩饰着脚腕子的酸疼。
机油味馊臭味全没了。
她现在套着件剪裁凌厉的黑色高定职业装,腰线收得极紧。
头发盘在脑后,一丝不乱。
空气里那股子烂海带的腥臭味。
硬生生被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冷冽雪松香水味给劈开了。
冰山女总裁的架子端得挺足。
可那双平日里像死水一样的眼睛,这会儿变了。
跟烧开了锅沸腾的水似的。
直勾勾、一眨不眨地盯着萧纵。
萧纵被她这眼神盯得后背发毛。
他伸手拽了拽贴在肋骨上的真丝外套。
布料粘着海盐颗粒,在肉上蹭得刺拉拉地痒。
“看啥?我脸上有花啊?”
萧纵拿大拇指刮了刮鼻梁,蹭掉一小块干结的盐霜。
“还是说我这衣服穿反了?”
林清寒没理他的吊儿郎当。
她大步走过来。
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杂乱的节奏。
胸口起伏的频率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
秦刚多精啊,这老狐狸嚼着口香糖。
冲手下使了个眼色。
十几个荷枪实弹的特工齐刷刷往后退。
靴子踩着水坑,一直退出去十几米,把栈桥彻底空了出来。
林清寒停在萧纵跟前一米的地方。
海风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吹到了干裂的嘴唇上。
她连手都没抬去拨。
“你……”她张了张嘴。
平时开董事会那种杀伐果断的嗓音,这会儿居然劈了个小岔。
她咽了口干沫子,白皙的脖颈剧烈滚了一下。
“西部基地的磁约束场,稳住了。”
她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颤音,像是跑完了一千米。
“全国电网的危机……全解除了。”
林清寒死盯着面前这个头发乱得像鸡窝、浑身咸腥味的男人。
脑子里全是刚才实验室里,那道捅破天际的蓝色光柱。
眼前这家伙,靠一桶加辣的牛杂汤、一艘破渔船。
单枪匹马把白鹰联盟的航母编队按在海里摩擦。
还顺手扔回来一个能让人类直接跨越纪元的高维晶体。
这哪是送外卖的。
这活脱脱就是个披着人皮的造物主,是行走的神明。
林清寒深吸一口气,雪松味里夹杂了码头的土腥气。
她缓缓抬起右胳膊,掌心朝上。
那只手上戴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天鹅绒手套。
指尖因为情绪激动,细微地打着哆嗦。
“萧先生。”她连称呼都换了。
声音有些发紧,“星河集团上下……三万多员工。五百亿……哦不,马上能抽调出八百亿的流动资金池。”
她咬着下嘴唇,齿印泛白。
“从今天起,无条件并入您的麾下。”
她盯着萧纵的眼睛,“您指哪,星河的资源就打向哪。我……我听凭差遣。”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砸在码头的水泥地上都得砸出个坑来。
放眼整个东海市,能让林清寒低头送上全部家底的,根本找不出第二个人。
萧纵却跟耳朵里塞了驴毛似的。
他低头瞅了瞅那只伸在半空的白手套。
“你这手套防滑不?”
他举起自己满是黑泥和火药灰的爪子晃了晃。
“我这手全特么是油泥,别给你摸脏了,洗起来费劲。”
他连手都没伸,直接把爪子揣进裤兜。
在里头摸索了半天。
掏出那个屏幕裂得跟蜘蛛网一样的二手破手机。
大拇指在碎玻璃上使劲划拉了两下。
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屏幕黑屏,愣是没亮。
“啧,进海水了。”
萧纵甩了甩手机壳,甩出两滴浑浊的泥水。
啪嗒掉在鞋面上。
他把破手机夹在腋下。
抬起头,小拇指伸进耳朵眼里掏了两下,弹飞一块泥垢。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什么麾下不麾下的。老子又不去打仗,要你几万人干嘛?帮我送外卖啊?”
萧纵撇着嘴。
脚尖在地上踢飞一个死牡蛎壳。
“咱俩还是先把账算清楚比较实在。”
林清寒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白手套在冷风里显得有点滑稽。
她愣愣地看着他,脑子卡壳了。
“算……算什么账?”
“你失忆啦?”
萧纵眼珠子一瞪,手指头戳着自己身上那件皱巴成一团的黑色真丝外套。
“我那件阿玛尼!带黄马甲那套!”
他越说声越大,唾沫星子顺着风乱飞。
“在商场你们那个叫什么冷月的女保镖,连哄带骗把我衣服拿走化验去了!”
萧纵一拍大腿,心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那可是我花了五十块钱巨款抢的打折货!绝版了懂不懂?”
他掰着指头开始翻旧账。
“衣服五十。我昨天没睡好掉头发,精神损失费得算上。还有你那破图纸,划了我车座一道口子。”
林清寒呆呆地听着这番讨债言论。
几百亿的资产双手奉上,这男人眼皮都不眨一下。
现在居然扯着破锣嗓子,跟她在这儿要五十块钱的衣服赔偿?
她看着萧纵那副肉疼得直嘬牙花的抠门样。
脑子里那个“高维神明”的滤镜。
突然“咔嚓”一声,碎成了渣渣。
林清寒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她想板住冰山总裁的冷脸。
没憋住。
肩膀猛地一抖,一股气音从鼻腔里喷了出来。
“噗嗤——”
她直接破了功。
一把捂住肚子,笑得细高跟在栈桥上踩得咯咯响。
连眼角的泪花都笑出来了。
萧纵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笑毛线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别以为穿得人模狗样的就能赖账!”
他往前跨了一步,带着一身的海水腥气逼近。
瞪着眼睛恶狠狠地开口。
“给个痛快话,这五十块钱到底赔不赔?不赔我可找物价局举报你恶意侵占他人财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