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破手机屏幕上那点幽幽的白光，映在萧纵漆黑的瞳孔里。
就在这同一秒，地球另一端。
纽约华尔街，纳斯达克交易大厅。
屏幕的光是惨绿色的，刺得人眼睛生疼。
空气里发酵着隔夜咖啡、汗臭和古龙水混杂的怪味。
“买进！给我往死里买进！”
一个秃顶交易员扯松了勒脖子的真丝领带。
他唾沫星子喷在键盘上，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
大屏幕上的原油期货走势图，像一根直插云霄的绿刺。
二十四小时，涨幅百分之五百。
五倍。
疯了。全疯了。
华尔街的资本大鳄们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把资金疯狂砸进大盘。
头顶的悬挂电视里，金发碧眼的女主播咧着涂满口红的嘴。
“据可靠消息，龙国五艘超大型油轮涉嫌违规。”
“目前已被白鹰联盟第七舰队全面封锁在公海。”
女主播咯咯笑了两声，耸了耸肩膀。
“失去这批原油，龙国脆弱的电网撑不过72小时。”
“或许他们该提前准备好蜡烛，去体验一把没有电的中世纪生活了。”
画面切回东海市。
星河集团总部，八十八层会议室。
中央空调风口往外吐着冷气。
屋里却热得像个蒸笼。
十二个核心董事全站着，领带扯得乱七八糟。
没人敢坐。
副董事长老李双手撑着紫檀木桌面，肥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林总……清寒！你醒醒！”
老李嗓子劈得像破锣，指着墙上闪烁的纳斯达克实时大盘。
“油价翻了五倍！五倍啊！”
“咱们集团下半年的利润全填进去都不够付物流运费的！”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红血丝。
“你现在抽走五百亿去搞什么鬼高维能源？”
“资金链一断，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星河集团就得申请破产！”
林清寒没出声。
她身上那件几十万的高定白衬衫还是皱巴巴的。
领口蹭着一抹黑乎乎的机油。
一股刺鼻的柴油酸臭味，直往这帮喷着香水的董事鼻子里钻。
她光着的那只脚换上了平底鞋，脚踝上还沾着泥点。
“说完了？”
林清寒撩起眼皮，看了老李一眼。
眼神冷得像掺了冰渣子。
她把手里那张泛着蓝光的半透明图纸，往桌子正中间一推。
“物流停掉。工厂停产。海外分公司，原地解散。”
几个董事倒抽了一口凉气。
牙齿磕碰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你……你疯了……”老李指着她的鼻子，手指头直打哆嗦。
“那是我们几代人打下来的江山啊！”
林清寒一把拍开老李的手。
手掌砸在实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直跳。
“江山？守着几堆破铜烂铁，等西方资本把咱们的骨髓吸干吗？”
她指甲抠进图纸边缘。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这玩意儿。”
“有了它，去他娘的原油。老娘要把全世界的能源格局，连根拔了！”
她喘了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五百亿，一分都不能少。谁敢拦，我现在就把他踢出董事局！”
老李眼前一黑，肥胖的身子往后一仰，瘫在真皮椅子上。
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掏速效救心丸。
林清寒看都没看一眼，转身推开厚重的橡木门。
走廊的冷风吹在她沾着机油的脸上。
她咬破了下嘴唇，血丝渗进嘴里，带着一股铁锈味。
“萧纵……”她咽了口唾沫，低声念叨。
“你最好真能把天捅个窟窿出来。”
东海市郊区，老兵汽修厂。
空气里的电焊臭氧味还没散。
达叔手里捏着个生锈的扳手，下巴壳都快掉地上了。
他盯着萧纵手里的破手机。
那条刺眼的同城专送订单，跟个催命符似的挂在屏幕上。
“你小子脑子里装的是泔水吧？”
达叔一扳手砸在旁边的废轮胎上，震起一蓬灰。
“公海！那是公海！外头围着一圈白鹰联盟的军舰！”
他凑近两步，粗糙的手指头猛戳手机屏幕。
指甲缝里的黑泥都蹭在玻璃上了。
“你瞅瞅这备注！断水断粮三天了！军舰拿炮管子指着他们脑袋呢！”
“你特么开着个破矿卡，去给人家送牛杂汤？”
达叔嗓门越来越大，震得棚顶的铁皮嗡嗡响。
“那不是去送饭，那是去送死！”
萧纵没搭理他。
他微微低着头，视线在那几行密密麻麻的备注小字上扫过。
老船长的留言透着一股子绝望的死气。
“弟兄们饿得胃出血……”
“临死前，真他娘的想喝一口家乡东海市的热牛杂汤啊。”
字缝里仿佛能闻见大洋深处的咸腥海水味。
萧纵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
他把手机往上划了一下。
页面底部，那个显眼的数字跳了出来。
5，后面跟着六个零。
五百万。
悬赏金。
这笔钱，够他把那台矿卡从里到外武装到牙齿了。
达叔还在旁边跳脚。
“你别看了！赶紧点取消！扣点信用分算个屁啊！”
达叔一把拽住萧纵胳膊上的黑真丝布料。
“听叔一句劝，外军那帮孙子杀人不眨眼，一颗导弹过来，你连灰都剩不下！”
萧纵反手拨开达叔的手。
他走到墙角的工具架前。
一把抄起几十斤重的等离子切割机。
金属外壳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声。
“达叔，把焊条给我备齐了，要水下用的那种。”
萧纵头也没回，把切割机扔进矿卡后头的敞篷车斗里。
“你……”达叔气得直跺脚，一口老痰吐在泥水坑里。
萧纵转过身，从裤兜里重新掏出手机。
他看着订单备注里的求救信息。
又看了看那五百万的巨额跑腿费。
鼻腔里喷出一股热气。
他嘬牙花子吸了一口气，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腹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随后，狠狠按在那个绿色的确认导航按钮上。
“接单。不就是跨个海么，多大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