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的暴雨停了。
云层散开。冷月挂在半空。
路面的积水顺着下水道漩涡往下打转。咕噜作响。
网络上的风暴却刚刚卷起。
苏小苏的某鱼直播间,热度已经突破了一千五百万。
满屏弹幕厚得像一堵白墙。
水底弹射、蓝火喷射、履带碾压。
这些截取的画面正在几十个微信群里疯狂转发。
突然。
直播间画面闪了一下。
黑屏。
正中间弹出一行白字:该直播间涉嫌违规,已永久封停。
无数网友愣在手机前。
手指狂点刷新。没用。
有人切到微信,准备把刚存的录屏发个朋友圈。
点击发送。
红色的感叹号跳了出来。
系统提示:文件损坏或包含敏感信息。
抖音、快手、微博。
所有的内容审核后台,在同一秒接到了强制覆盖指令。
没有任何人工审核的余地。
代码直达底层逻辑。
“履带怪兽”。
“水怪外卖员”。
“黄马甲战车”。
带有这些标签和相关图像特征的数据。
在短短五分钟内,被一股庞大到让人窒息的网络力量强行抹除。
前一秒还在热搜榜首。
下一秒,页面变成了冰冷的404。
国安总局第七科全员出动。
雷霆手段。
网信办的红头文件直接砸在各大厂高管的脸上。
谁敢留一点残渣,明天就摘牌停业。
网络世界像被巨型推土机来回推了三遍。干干净净。
京城。国安总局地下七层。
龙建国坐在办公桌前。
桌上那只掉漆的搪瓷茶缸空了。茶叶渣干在杯底。
他没空泡水。
双手放在内网电脑的物理隔绝键盘上。
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很沉。
新建文件夹。
键盘输入:S01。
他把关于萧纵的所有行动轨迹、视频录像、甚至是外卖单评价,全部拖进这个文件夹。
鼠标点击。
加盖国安局最高权限的红色电子封印。
“滴。”
加密完成。
龙建国拔下特制U盘。
金属外壳有些硌手。
他弯下腰。拉开办公桌底下的半米厚钛合金保险柜。
手掌握住纯机械密码盘。左转三圈,右转两圈。
咔哒。厚重的柜门弹开。
他把U盘扔进去。锁死柜门。
龙建国站直身子。长出了一口气。
从今天起,除了他自己和最高指挥部,谁也查不到这个送外卖的资料。
谁敢查,系统就会触发红色警报。
直接按叛国罪论处。
东海市。全能跑腿平台总部。
钱多多没回家。他盖着件西装外套,瘫在老板椅上睡觉。
梦里全是被履带碾成渣的跑车。
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突然催命般响起来。
老式的物理铃声。
钱多多一哆嗦。连人带椅子翻在地毯上。
肥肉砸得发出一声闷响。
他手脚并用爬起来。抓起听筒。
两分钟后。
他挂断电话。脸色比刷了白漆还白。
军方直连的电话。
警告只有一句话:立刻清理号骑手的后台痕迹,做不干净,平台今晚关停。
钱多多扑向办公电脑。
手抖得太厉害,鼠标砸在键盘上。
他双手握住鼠标,死死点开骑手管理后台。
找到那个戴着黄色头盔的自拍头像。
删除。
他随便找了张袋鼠的网图填上去。
觉得不够安全。
又打开修图软件,把袋鼠的图片拉满高斯模糊。
打上厚厚的马赛克。完全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名字一栏。
“萧纵”两个字被他删掉。
敲上一串乱码。
改完最后一行数据。钱多多瘫在桌面上。大口喘气。
后背的衬衫全湿了。
东海市某废弃地下防空洞。
秦刚靠在斑驳的水泥墙上。
黄蓝相间的防风服往下滴着泥水。汇成一小滩。
他抹了一把脸。吐出一口江水。
二十几个伪装成外卖员的精锐特工,全冻得嘴唇发紫。
旁边倒着一排踏板电动车。
粉色的、黄色的。
排气管里还在咕噜噜往外吐着泥泡泡。电瓶早烧了。
平头特工走过来。递上一个军用加密终端。
“队长,总局新指令。”
秦刚扫了一眼屏幕。
苦笑了一声。
那辆黄色的怪物,现在换了履带,还能在水底下开NoS弹射。
五分钟推平了三十公里的洪水。
电动车?
现在就是骑火箭也追不上他送外卖的速度。
“总局给配了新装备。”秦刚把终端还回去。
他大步走向防空洞深处。
一把扯下遮盖的巨大绿色防水布。
扬起一阵灰尘。
五辆重型厢式货车露了出来。
车厢上刷着“通达物流”的蓝底白字。
看着普通。
但车门厚度超过十厘米。防弹玻璃泛着冷硬的光泽。
底盘全套加装了防地雷装甲板。
这根本不是货车,这是披着物流外衣的轮式装甲运兵车。
秦刚咬着牙。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湿透的跑腿马甲。
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换衣服。”
“电动车退役。咱们改送快递了。”
东海市城郊。老兵汽修厂。
夜风带着土腥气。很冷。
烂泥院子里。
一百二十吨的纯黄色矿卡安静地停着。
V24缸发动机已经熄火。
车尾那根粗大的钛合金排气管,正在冷却。
发出“咔嗒、咔嗒”的金属收缩声。
热浪还在一阵阵往外涌。烤得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萧纵踩着履带边缘的液压梯跳下来。
旧皮靴踩在泥水里。吧唧一声。
苏小苏瘫坐在车门边的台阶上。还在干呕。
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萧纵没管她。
他在黄马甲兜里掏了半天。
摸出那部屏幕碎角的手机。
刚才在水底锁死底盘的时候。
他觉得那些液压杆弹出的动作太帅。机械感爆棚。
随手用手机拍了一段十秒钟的短视频。
蓝火在水底炸开的瞬间,也被录了进去。
他点开抖音。
找了首节奏感极强的社会摇dJ。
配上标题:新换的底盘,避震还可以,送骨头汤绝对不洒。
准备发出去炫耀一下。顺便涨几个粉。
手指按在红色的“发布”键上。
屏幕上的圆圈转了两下。
卡住。
弹出一个灰色的提示框:“网络异常,请重试。”
萧纵皱起眉头。
拇指用力又戳了两下。
还是网络异常。
他举起手机,在半空中晃了晃。找信号。
右上角的信号格明明是满的。
“什么破网。”
萧纵骂骂咧咧。
把手机在裤腿上胡乱蹭了两下,揣回兜里。
这破地方基站肯定被雨浇坏了。明天进城再发。
他转过头。准备叫林清寒下来。
视线扫过去。
整个人愣在原地。
林清寒没有走那条宽大的航空折叠梯。
她身上那件高定白衬衫湿透了。
死死贴着皮肉。勒出削瘦的脊背线条。
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穿着男款塑料拖鞋。
她没说话。
像着了魔一样。
双手直接抓住了履带上的黑色合金倒刺。
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了她的手心。
血珠渗出来。
她根本感觉不到疼。
踩着沾满泥浆的负重轮。膝盖重重磕在铁皮上。
手脚并用。
顺着三层楼高的庞大车身,生生往上爬。
“哎!你干嘛!”
萧纵喊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那上面烫!全是机油!”
林清寒充耳不闻。
她爬到履带顶端。
双手猛地一撑。
半个身子翻了过去。
直接跳上了矿卡那宽大、还在冒着白汽的引擎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