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父没再说什么，拎着行李箱上了跳板，上船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码头的方向，像是要把这片第一次见到的海湾轮廓记进心里。
上了船之后许甜甜带着父母参观了一圈客舱、厨房和甲板上的钓位。
许母站在船舷边看着船尾推开的白浪：“在海上开船跟在地上开车感觉不一样吧？”
许父站在旁边没接话，但目光一直在船身的结构细节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沈望海进了驾驶室发动引擎，沉星号缓缓离岸，朝着青澜岛方向驶去。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船身和海面都镀了一层暖金色。
船靠青澜岛码头的时候，岸上的阵仗比沈望海预想的大了许多。
二爷爷和二奶奶站在码头最前面。二爷爷今天难得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站得比平时直了几分。二奶奶则是把头发重新盘了一遍，换了一件带碎花的短袖衫，站在码头上不停地往海面上张望，看见沉星号靠近的时候就往前挪了几步。
许父许母下了跳板刚站稳，二奶奶就迎了上去，双手拉住许母的手上下看了两圈：“哎哟这就是甜甜妈妈吧？长得真年轻！甜甜这孩子果然随你！”
许母被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您就是望海奶奶吧？甜甜在电话里总念叨您做的饭好吃，说得我都要馋了。”
二奶奶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深了几分：“那中午多吃点！正好昨天他们几个出海带回来不少新鲜海鲜，我可做了不少一会多吃点！”
旁边二爷爷也跟着点了点头：“来了就是自家人，别客气。”
许父拎着行李箱下了跳板，沈星垂从人群里走出来接过箱子：“叔，我先带你们去放行李。客房在农场办公楼二楼，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换的，你们先歇口气。”
许父点了点头，跟着沈星垂往坡上走。
沈望海想跟着去，被许母笑着拦了一下：“你先忙你的，让他自己先看看。”
沈望海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许父的背影，又看了看许母，手在裤兜里攥了两下才松开。
赵猛站在码头边上的树荫底下，嚼着口香糖，看着沈望海那副模样用口型冲他说了句“别紧张”，沈望海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动了一下。
午饭摆在二奶奶家院子里的石榴树底下。
两张旧方桌拼在一起，桌布是新换的浅蓝色格子布，上面摆了一圈菜，从盘子到碗都擦得干干净净的。
二奶奶的拿手菜全上了桌——红烧肉油亮亮的，清蒸鱼铺了一层细切的葱丝姜丝浇了热油，排骨汤熬得汤色奶白，虾仁炒蛋黄澄澄的，还拌了两碟凉菜和一盘酱牛肉。
碗筷摆得整整齐齐，筷子头朝着同一个方向。
东叔和英婶帮着摆凳子，赵叔和赵婶也来了，赵婶还端了一碟自己腌的糖蒜放在桌角：“这个解腻，吃肉多了夹一筷子。”
赵猛坐在桌尾剥花生吃，沈星垂端着茶碗坐在赵猛旁边，二爷爷坐在主位上，面前放了一碗黄酒，碗沿被阳光照出一圈温润的光。
二奶奶招呼大家落座的时候，特意把许母留在了自己旁边：“你坐这儿，方便夹菜。这红烧肉炖了两个小时，你尝尝。”
许母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放下筷子的时候表情明显温和了许多：“这个比我做的好吃太多了，肥而不腻，我在家里怎么做都做不到这个程度。”
二奶奶听了摆了一下手：“爱吃就行！以后常来，随时给你做，家里别的没有，吃的管够。”
许父坐在沈望海旁边，沈望海给他斟了一杯龙井茶，茶汤清亮，香气随着热气缓缓散开。
许父端起来没急着喝，先看了看院子四周的布局，又顺着屋檐的方向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隐约的波光，才低头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开口问了一句：“你们这个岛，常住的现在有多少人？”
沈望海坐直了身子：“常住的算下来三四百户吧，以前年轻人都往外跑，这段时间回来的人慢慢多了，陆陆续续添了好些。”许父没接话，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赵叔接过了话头：“以前咱们岛确实留不住人，一个像样的产业都没有。现在星垂把农场弄起来了，养殖场也在做，运输船都买了，村里不少人都琢磨着要不要回来干活了。”
赵婶也在旁边点了点头：“望海这孩子现在也出息了，出海钓鱼技术越来越好，上次还钓了一条蓝鳍金枪鱼回来，我们在家都看呆了。”
许父听到“蓝鳍金枪鱼”几个字，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朝沈望海的方向扫了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许母在旁边听见了，倒是好奇地探了一下头：“蓝鳍金枪鱼？就是网上说的很贵的那种鱼？你们真能钓上来？”
沈望海挠了一下后脑勺：“运气好碰上了，跟星垂哥一起拉上来的，费了好大劲。”
饭桌上的话题从养殖聊到果树，从果树又聊到岛上这段时间的变化。
二爷爷端着黄酒碗慢慢喝了一口：“以前青澜岛没什么像样的产业，年轻人都待不住。现在总算有个起头的人，日子肉眼可见地一天比一天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沈星垂的方向扫了一眼，沈星垂正端着茶碗低头吹浮叶，听到这句话没抬头，耳朵尖却微微动了一下。
许父顺着二爷爷的目光也看了沈星垂一眼，端着杯子没说什么，但那个眼神在他身上多停了两三秒。
菜撤了一半，换上第二壶新茶的时候，许母放下杯子看向望海：“望海，你们俩以后有什么打算？就待在岛上一直这么过下去？”
沈望海立刻坐直了：“是的阿姨，现在的规划就是留在岛上。我跟甜甜都在星垂哥的星澜农场上班，有基本工资有奖金也有社保，干得好的话年底还有分红。出海钓鱼另算，这段时间跟着星垂哥出海跑了几趟远海，收入算下来比之前好几年挣得都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住的地方，现在这个房子是我小时候盖的，前几年修修补补过，但结构确实老了，夏天潮气大。我跟星垂哥聊过，过段时间就找设计师出方案，施工队也是现成的，老谢做的房子质量好。”许母听了点了点头没追问，转头看了许父一眼。
许父把茶杯放回桌上，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那孩子上学的事呢？这岛上有没有好学校？以后你们有了孩子，总不能一直在岛上窝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