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四十分钟，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艘白色的海警船，船头印着清晰的编号和徽章，后面还跟着一艘较小的船，看样子像是地质勘探设备专用的辅助船。
两艘船一前一后在沉星号旁边缓缓停下，船上的海警人员动作娴熟地在两船之间架设了连接跳板。
萧镇海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五六个人，除了海警技术员和研究院季老本人，还有几位穿着地质勘探制服的专家。
季老走上沉星号的时候脚步比上次见面时稍微慢了一些，但精神头很好，他朝沈星垂点了点头：“小沈，听说你又钓到好东西了？”
沈星垂把甲板上那条间谍鱼和旁边的矿石网兜一起递了过去：“间谍鱼在这里，矿石是我从海底取上来的，位置坐标也标好了。”
季老没有多说话，戴上老花镜蹲下来看那条间谍鱼，从兜里掏出一把小改锥沿着鱼身的接缝处轻轻撬开，里面露出的微型电子元件和感应探头让旁边的技术员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叹。
矿石也很快被送上辅助船上的勘探设备进行分析，有人拿着便携式光谱仪在矿石表面贴了一下，显示器上跳出来的读数让在场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不到半小时，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富钴结壳含量高得惊人，多金属结核的分布密度远超已知开采区，海底稀土泥的类型和纯度都属于战略性储备级别。
一个勘探工程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反复看了两遍数据，语气带着一种明显的难以置信：“这片海域底下全是的……如果全区域勘探数据匹配，单这一片的储量就能影响全国好几年的进口量。”
萧镇海看了那份初步报告之后立刻向上面作了简短汇报。
他没有多讲，只说“发现重大矿产线索，请求立即暂停相关海域承包审批流程”，挂了电话之后他转身对沈星垂说：“你签一下保密协议。这件事牵扯范围太大，在正式结论出来之前，一切相关信息不能外泄。”
沈星垂接过协议纸翻了一遍，干脆利落地签了字递回去。
赵猛和望海也依次签了，三个人把各自的名字写上去的时候谁都没多问。
赵猛签完之后把笔还给海警技术员，小声说了一句：“我签了协议是不是以后这事连我妈都不能说？”
萧镇海看了他一眼：“事情报出之前谁都不能说，事后可以说，但不能说具体细节。”
当天下午后续的海警船和勘探设备船陆续抵达，青澜岛东侧那片海域的水面上出现了五艘不同类型的作业船只，勘探专用拖曳设备被缓缓放入水中，沿着沈星垂提供的坐标区域开始进行系统性的拖曳探测。
沉星号没有继续在那里停留，在萧镇海的示意下缓缓驶离作业区域，朝着市里码头方向开去。
船尾那道白浪在平静的海面上拉得又长又直，回头看的时候，青澜岛的轮廓和海警船队的剪影同时出现在同一个视野里，一边是家园，一边是警戒线。
赵猛站在船尾看了好一阵，回头冲着驾驶室方向问了一句：“星垂哥，你说这事之后，是不是就没那么多人敢来咱这片海随便撒野了？”
沈星垂没回头，声音顺着海风传过来：“至少这次的人是跑不了了。”
沉星号靠上市里码头的时候，岸上已经站了一排人了。
陆星汐站在最前面，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手里攥着手机正低头看消息，听见船引擎停下来的声音立刻抬了头。
她看见沈星垂从驾驶室走出来，快步迎上跳板，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又往下看了看他的胳膊和肩膀：“怎么样？人没事吧？我们看视频知道了猴子国渔船的事，你跟他们正面碰上了？”
沈星垂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笑了笑：“没事，就是几只猴子，拿着铁管吓唬人而已。三拳两脚就收拾了，再说了，他们的船跟咱们沉星号没法比，追又追不上、挤又挤不赢，他们没讨到好处，现在还被海警羁押着呢。放心，你弟弟我心里有数的。”
他说到“心里有数”的时候语气轻快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陆星汐听他这么说，紧绷的肩膀才明显松了下来，但嘴上没饶人：“你厉害我知道，可是双拳难敌四手，他们要是人多真动起手来你一个人能打几个？以后遇到这种事别自己冲上去，先离远一点拍证据，叫海警来处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离开他的脸，像是在等他认真点头才放心。
沈星垂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下次一定先报警再动手。真的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儿吗。”
陆星汐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三秒，确认确实没有伤没有疲惫过度的痕迹，才轻轻呼了口气：“行了，先清点鱼获吧，我听说你们这次钓了不少好东西。”
她转身朝自己的员工招手示意，几个人已经拿着工具在跳板旁边等着了。
赵猛和望海从船舱里推出出第一辆推车的时候陆星汐亲自凑过去掀开盖子看了一眼——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条大目金枪鱼，银灰色的鱼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鱼腹厚实饱满，品相极好。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品质少见，里边还有吧？我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待会儿有几个老客户正好过来看货。”
等到剑鱼被从冷冻舱里搬出来的时候，码头上几个等着采购的鱼贩直接凑了过来，站在旁边探头探脑地看。
陆星汐的员工推着磅秤一个接一个过秤，赵猛和望海轮流帮着搬运，沈星垂站在一旁拿着本子记录数据。
陆陆续续搬出来的货堆了小半条码头——大目金枪鱼若干条，大剑鱼五条，其余的石斑、加吉鱼、黄鳍和各类杂鱼也装了好几箱，活水舱里鲜活的鱼虾更是扑腾得水花四溅。
码头上的采购商看到那些鲜活的大家伙们几乎都坐不住了，有人凑到陆星汐旁边问能不能先挑两条，被陆星汐笑着挡了回去：“先过完秤再说，人人有份。”
接下来的场面比前几次都热闹。
陆星汐做主留了几条品相最好的大目和剑鱼放在自家店里做招牌，其余的全部现场拍卖。
码头上几个平时不太露面的采购商也冒出来了，围着刚从冷冻舱卸下来的大目金枪鱼挨个翻看品相，有人拿手电筒贴着鱼身照脂肪纹路，有人抠开腮部闻了闻新鲜度，然后各自低声报着价格，气氛不算激烈但全程没有断档。
大概忙了一个多小时，所有货品全部清理完毕。
沈星垂把最后一张过秤单递给陆星汐，陆星汐扫了一眼数字，然后在手机上点了两下发了消息，没过几分钟沈星垂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银行入账的通知弹了出来。
沈星垂没有当着码头上那么多人的面打开仔细看，只是锁了屏幕揣回兜里，冲着陆星汐点了点头：“收到了，谢谢汐姐。”
陆星汐收拾好手机冲他笑了一下：“行了，货都清了，你们也挺累的，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好好歇几天，别一回去就扎进农场里不出来。”
她说完转身交代了几句员工，又回头看了沈星垂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有事给我打电话，别自己硬撑。”
沈星垂点了点头：“知道了，你放心。”
陆星汐带着员工和采购商陆续离开码头之后，码头上安静了许多。
赵猛和望海把最后一辆冷链车送走，关上了船的货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