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开出码头之后,码头上彻底安静下来了。
午后的阳光把水泥地面晒得微微发烫,空气里飘着一股晒过一天的海水蒸发之后留下的咸腥味。
赵猛和望海蹲在船舷边上,一人拿着一把长柄刷子蘸着淡水刷甲板上的水渍和盐渍。
赵猛刷了两下忽然停住手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沈星垂还站在船舷边上一动不动,左手不自觉地插在裤兜里,嘴角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弧度。
他眼睛盯着远处那排变小的车尾灯方向,但目光是散的,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就那么站着。
赵猛冲望海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看星垂哥那表情,嘴角都要翘到耳朵根了。”
望海头也没抬继续刷甲板:“管好你自己那块地板,刷干净了再说。”
赵猛嘿嘿了两声也没继续追问,回头继续刷手里的刷子,但嘴里哼起了一首调子跑了一半的歌。
沈星垂在船舷边站了将近一分钟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船舱,然后清了清嗓子,转过身冲甲板上喊了一句:“都收拾好了没?回了。”
赵猛把刷子在水桶里涮了涮提起来:“好了好了,船上没啥东西了,走吧。”
三人解了缆绳,沉星号缓缓驶出码头。
船身调头的时候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碎成一层细碎的白沫,赵猛站在船尾最后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市里码头轮廓:“下次出海不知道啥时候了,感觉这一趟比前几次都累,但心里舒坦。”
望海接了一句:“你还累?你白天补了两回觉,晚上比谁都精神。”赵猛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那叫合理分配体力!”
沈星垂站在驾驶室里扶着舵轮,嘴角的弧度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没完全放下来。
沉星号迎着午后的太阳稳稳地朝着青澜岛的方向开,船头切开的海面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弯弯曲曲地延伸到身后的那片蓝里。
船靠青澜岛码头的时候,岸上一个人都没有,码头上安安静静的,只有几只海鸥蹲在缆桩上理毛。
沈星垂跳上岸把锚绳在桩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结,又用力拽了一下确认牢靠了,才转身回到船上。
“海鲜怎么办?”赵猛蹲在甲板上,面前摆着几个保温箱和网兜。
沈星垂走过去拉开保温箱盖子扫了一眼:“先给村长爷爷家送点,他和小叔那边最近都没少忙。老谢工地和后山农场工地那边的食堂也送一些,工人们最近加班赶工期,吃得好点干活也有劲。其余的你带一份回去,剩下的我都养二爷爷家海鲜池里,随吃随取。”
赵猛动作麻利地把箱子分了类,又拿记号笔在盖子上写了编号:“这个是村长爷爷家的,这个是工地的,这个是带回家的,剩下的归你。”
他说完又拆了一个小网兜单独拎出来,“这个鲍鱼和蛏子是昨天赶海挖的,数量不多,留着今晚吃了。”
望海也在旁边帮忙把箱子搬上码头:“那我跟你一起送去,村长爷爷家那个坡三轮车不好拐,两个人抬着方便。”
赵猛弯腰把箱子搬上三轮车后斗:“走走走,送完正好回来歇口气。”
沈星垂站在码头边看着两个人骑着三轮车突突突地朝村里开去,后斗里的保温箱码得整整齐齐。
他转身沿着村路往自己家工地的方向走,走得不快,路上的石子被鞋底踩得咔咔响。
金目不知道从哪个墙角蹿了出来,颠颠地跑到他脚边绕了两圈,尾巴摇得飞快,仰着脑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检查他这次出差有没有给自己带礼物。
沈星垂蹲下来揉了一把它的脑袋:“这次没给你带,但是带了海鲜回来,晚上你也有份。”金目像是听懂了似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脚边一起走。
老宅房子的进度确实不慢。
沈星垂走到的时候,老谢正蹲在地基边上跟一个工人交代什么,手里捏着卷尺,旁边摊着一本翻到卷边的图纸。
看见沈星垂过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沈老板回来了!你这五天不在,房子长得都快认不出了——你看看这框架,墙都砌到二楼了。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大半个月就能上瓦封顶,月底差不多能落外架了。”
沈星垂绕着工地走了一圈,用手敲了敲刚砌好的墙面砖缝的饱满程度,又蹲下来看了看预埋管道的出口位置:“院子里的排水口是不是调整过?我记得原来是在那棵桂花树位置。”
“你眼睛真毒。”老谢笑了,“前天施工队发现原来设计的排水口刚好压在一处老水管上面,挖到一半管线走不通了,我就做主往东挪了一米五,绕开了老管道。你放心,坡度没变,排水效果一样。”
沈星垂点了点头:“改得好,这种事儿你直接做主就行,不用等我回来。”
他又绕着二层楼板的边缘看了一圈,确认钢筋绑扎的间距和焊接质量都符合规范,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了一句“辛苦了,出海带来些海鲜回来,我让人送到食堂一些,晚上给大家加餐”。
从老宅工地出来他又往后山走。
坡上的果树比他走之前又精神了不少,嫩叶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明亮的油绿色。
工人们正在坡中段砌一条排灌渠的导流壁,砖缝里的水泥还没完全干透。
沈卫泽蹲在旁边拿水平尺对着砌好的墙面量平整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回来啦?这几天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钓了不少鱼,也潜了水。”沈星垂走上去蹲到他旁边,看了一眼那条正在砌的导流壁,“这排水渠砌得不错,比我预想的快。”
沈卫泽把水平尺收起来放回工具箱里:“昨晚工人加了个夜班把底槽赶出来了,今天上墙就快了。这边再有十来天就能全部收尾,土建部分基本完工。”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正色道:“我正想问你呢——硬件快弄好了,家畜你联系了吗?提前订好,别等这边都弄好了空着。鸡苗、羊羔、小猪这些都要时间,尤其是本地优质种源,不一定随时都有。”
沈星垂心想自己现在积分充足,可以随时兑换,点了点头:“联系好了,品质你放心,我一个朋友在做优质种畜,到时候直接拉过来就行。”沈卫泽也没多问:“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两人正说着坡上的事,程思雅顺着土路走了上来,怀里抱着一摞半尺厚的文件夹,最上面那本封皮还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
她走到近前把文件夹递过来:“星垂,你出海的这几天我把前期所有账目重新捋了一遍,做了个新的分类台账。之前那套记法太散了,有时候一张收据贴半张纸,根本没法对账。我这版把收支分门别类,每个项目单独立账,月底自动汇总,后期按这套规矩走就不会乱了。”
沈星垂接过那摞文件夹翻了翻——每本封面上都工工整整地标着分类名称:建材采购、果树苗木、工人工资、运输费用、餐饮开支……每一本里头都插着彩色的分类标签页,页码编得整整齐齐,就连收据的粘贴位置都排成了直线。
他连翻了两本,抬起头来由衷地说了一句:“小婶,你这账目比我之前那堆废纸整齐了不知道多少倍。以后账本这块彻底交给你了,我以后只管签字掏钱就行。”
程思雅笑了笑:“签字掏钱那也得看明细,回头我把每月的汇总表发给你,你过目了再签。”沈星垂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