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端着凉茶在甲板上歇了好一阵。夜风从船尾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深海特有的清冽气息。
沈星垂靠在驾驶室门框上喝完最后一口茶,杯子搁在栏杆上,伸了个懒腰:“差不多了,歇够了吧?再钓一轮,天亮之前还有一波活跃期。”
江弛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我早就准备好了,手虽然酸,但精神头比下午还足。”
陆星辰活动了一下肩膀:“那咱们今晚干脆钓通宵,白天补觉。”
赵猛也把最后一口茶灌下去:“通宵就通宵!难得出来一趟。”
几人重新回到钓位,沈星垂又帮大家调了一遍线组深度,把饵料换了一批新配的。
沉星号周围的海水在夜灯的照射下透亮透亮的,水下偶尔能看到一道道银白色的影子掠过,大的小的都有,像是整片海底山都醒了过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甲板上几乎没怎么安静过——石斑鱼一条接一条地上钩,章红鱼的力道沉实厚重,黄脚鸡和金线鱼虽然没有前两者那么猛,但数量很密集,刚把线放下去稍等片刻竿尖就有动静。
赵猛中间还拉上来一条将近一米长的海鳗,身子像蛇一样在甲板上盘曲打滑,摘钩的时候费了好大劲,赵猛一边躲着海鳗乱甩的尾巴一边骂骂咧咧地乐。
中间大家轮流去厨房吃了点夜宵,热了一锅面,切了一盘熟牛肉和咸菜,呼噜呼噜吃完接着回到钓位继续。
困了就靠在甲板的躺椅上眯一阵,醒了就接着拿竿子下水。
海面黑沉沉的,头顶的星星越来越密,船身随着微涌一下一下地摇晃,这种节奏让人恍惚觉得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一盏灯和这一小片光晕笼罩下的海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海天相接的那条线开始慢慢泛白了。先是极淡的一层灰蓝色从东边渗出来,然后逐渐变亮、变暖,从灰蓝到浅橘再到一层金红。
沈星垂靠着船舷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升起的朝阳,把手里的竿子架好,偏头对正在打哈欠的赵猛说了一句:“天亮了,黄鳍金枪鱼该出来了。准备换装备。”
赵猛一听立刻把哈欠憋了回去:“黄鳍?白天窗口期来了?”
沈星垂点了点头:“这片海山白天洋流活跃,黄鳍金枪鱼喜欢在光线足的时候顺着涌升流上来捕食。你俩把铁板竿换出来,线组加粗,钩子也换大一号。”
望海和赵猛立刻开始收拾夜钓用的细线组,换上专门对付大型洄游鱼的中重型装备。
陆星辰和江弛也醒了,看见甲板上摆好的铁板竿,江弛眼睛一亮:“要搞黄鳍了?”
沈星垂笑了笑:“夜钓是开胃菜,白天才是正餐。”
果然,等太阳完全跳出水面之后,海面上的颜色变了——海水从墨蓝变成澄澈的碧蓝色,阳光穿透水面能看见水下数十米深处的光路。
沈星垂感知到海山边缘的水层里有几个快速移动的强壮身影正在顺着涌升流往上走,身形比昨夜那些石斑和章红流畅修长许多,侧腹有一条明显的明黄色带,尾鳍锋利如刀。
“来了。”沈星垂喊了一声,“准备下竿,水深四十五米,铁板落到底之后往上挑三十公分,让它在洋流里自然晃动。”
话音刚落,陆星辰的线刚放下去十几米,竿尖就猛地一顿——一股沉实有力的拉力顺着线组传导上来。
陆星辰脚下一沉把肚顶抵稳:“中了!力气不小!至少五十斤往上!”
他手上稳稳地泵竿收线,竿身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水下那鱼虽然凶猛但发力比Gt规整得多,闷头往深水方向持续下钻,没有那种横冲直撞的蛮横劲儿。
紧接着江弛那边也中了。他的竿稍往下一顿之后整根竿子就弯成了满弓,泄力声“滋滋”地响起来,江弛咬着牙顶住:“我这边也中了!比星辰那条感觉还重!”
沈星垂在中间把自己的线也放了下去,刚沉到指定深度就被一口咬中。
他刺鱼之后立刻感觉到了水下的那股力道——不比Gt差,甚至更稳、更厚实,像是挂住了一条持续加速的深水潜艇。
他脚下稳稳扎住,肩头绷紧,竿子弯成极致弧度,泄力轮发出持续而稳定的出线声。
“泵竿!不要硬拔!”望海在旁边喊了一句,“黄鳍的力是持续下潜,不像Gt那样炸冲,你顺着它的节奏抬竿收线、放低再抬,一点点磨!”
赵猛把手里自己的竿子先交给望海帮忙扶一下,快步走到沈星垂侧后方看着线组的走向和竿尖的弯曲角度:“星垂哥你这条跟刚才辰哥江哥那两条不是一个级别的,出线速度太快了,怕是冲着百斤以上去的!”
陆星辰那边率先结束了搏斗。他遛了近二十分钟终于把鱼拉到了水面附近,望海拿起抄网兜住一提,一条五十多斤的黄鳍金枪鱼被稳稳捞上了甲板,银蓝色的鱼身在晨光里泛着润泽的光,尾鳍那一抹明黄鲜艳得扎眼。
鱼在甲板上扑腾了两下,陆星辰二话没说立刻单膝压住鱼身,从腰侧抽出海钓刀,在两侧胸鳍根部迅速开出两道血槽,又在尾骨处切开尾口——鱼的心脏还在跳动,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刀口汩汩地涌出来。
他把鱼头朝下倾斜让血液尽快排空,又熟练地剪掉鱼鳃、清理腹腔内壁的淤血,整套动作利落干脆。
“金枪一出水就要立刻放血,晚几分钟肉质就发酸了。”陆星辰一边处理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处理好之后他把整条鱼浸入甲板上备好的零度冰海水槽里,冰水漫过鱼身快速降温。说道“这条就不冷冻了,一会直接吃了。”
江弛那边紧接着也收了线。他这条接近六十斤,拉上来之后自己动手按同一套流程处理了——开血槽、切尾口、去鳃清腹、冰水浸泡,然后送进冷冻仓。每一步都做得仔细认真,没有半点马虎。
赵猛把自己那根竿子从望海手里接回去之后也跟着上了鱼。
他虽然性子急,但处理金枪的时候手上稳得很,先放血后排酸再进冰,每一个环节都没有跳过。
他嘴里一边念叨着“这鱼真漂亮”一边手上麻利地干活,等鱼送进冷冻仓之后才舒了一口气擦了把脑门上的汗。
四个人轮番上鱼,每人稳稳地收获了两到三条清一色的五十斤以上的黄鳍金枪鱼。
甲板上放血的场面来来去去,冰水槽里的鱼一条接一条地送进冷冻仓,腥气混着海风的咸味飘满了整条船。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沈星垂那边吸引过去了。
他那条鱼还没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