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垂喝了半杯水，把客舱里的人都扫了一圈：“下午大家是想继续钓鱼还是换个玩法？想钓鱼的话东边有一大片礁石区，鱼比上午那地方多也大；要是想下水看看，往北走有片珊瑚区，水不深，很适合潜水。船上有潜水服。”
“潜水？！”夏知瑶第一个从沙发上弹起来，“我能行吗？我从来没潜过！下去会不会喝海水？”
“我教你就行，很简单，主要是呼吸节奏稳住。”沈星垂笑了笑，“一次下去十分钟左右，俩人一组，我带着你们下去，保证安全。”
苏见晚也从舱房里探出头来：“潜水？！我也要去！砚川你也去！”
谢砚川跟在后头：“去去去，你下我也下，你不上我也不上。”
温允堂虽然不太说话，但眼睛明显亮了，拿着手机的姿势摆成了“我随时能出发”的状态。
沈星垂开船把沉星号挪到了北面的那片珊瑚区。
船停稳后他把潜水装备搬出来摆在甲板上——气瓶、呼吸器、脚蹼、面镜，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
又挨个给大家讲解注意事项：“下水之后不要慌，呼吸用嘴不用鼻子，面镜进水了按住上边用鼻子呼气排水就行。下去之后跟着我的节奏，我做什么你们做什么，不要乱游、不要乱碰珊瑚。珊瑚有些看着好看其实一碰就碎了，还有些是有毒的，只许看，不许摸。”
陆星汐在旁边已经上手帮夏知瑶穿戴装备了，检查腰带松紧、扣好呼吸器、调正面镜角度，动作利索得一看就是常下水的，给夏知瑶穿完又去帮温允堂绑紧了脚蹼带子。
“谁先来？”沈星垂套好自己的装备，站在船舷边问了一句。
“我我我！”夏知瑶第一个举手，然后转身一把拉住温允堂，“允堂陪我！你下去万一害怕了还能抓我！”
温允堂无奈地被她拽着走到船舷边：“你下水了别抓我，我怕被你拖下去。”
沈星垂笑了一声：“行，你俩跟我下来。”他转身，“噗通”一声入水，水花干净利落。夏知瑶犹豫了一秒，学着沈星垂的样子捏住鼻子闭眼一跳——水花炸得老高。温允堂稳当多了，侧身入水，跟下饺子似的顺滑。
三人沉下去之后，沈星垂在前面带路，朝珊瑚礁群慢慢靠近。水下的光线从蔚蓝渐渐变成清透的蓝绿色，透过面镜能看见底下大片大片的珊瑚礁盘——鹿角珊瑚的枝丫像梅花一样舒展开来，桌面珊瑚平铺开来像一张张圆桌，大片的软珊瑚随着海流轻轻摆动，粉的、紫的、橙的，整个水底像一座被海水浸透的花园。
一群群蓝色的小鱼在珊瑚枝杈间穿梭，偶尔有一条脸盆大的海龟慢悠悠地从旁边滑过，扭头看了三个“不速之客”一眼，又懒洋洋地游走了。
夏知瑶在水下激动得差点忘了用嘴呼吸，伸手指着那只海龟使劲拍温允堂的肩膀，温允堂转头看过去的时候面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僵在水里一动不动，像是怕呼吸的泡泡都把它吓跑。
沈星垂带着她们在水下游了十来分钟，绕了小半圈珊瑚区，最后浮出水面的时候夏知瑶摘了面镜第一句话就是：“天哪！！！水下也太好看了吧！！！那只海龟离我只有两米！！！它看了我一眼！！！它是不是记住我了？！”
温允堂在旁边扶着船舷喘气，脸上也全是收不住的笑：“我没白来……光刚才那一眼就值了。”
第二批是苏见晚和谢砚川。苏见晚下水前紧张得抓着船舷不肯松：“万一我沉下去怎么办？万一呼吸器掉了怎么办？万一……”
谢砚川在旁边握住她的手：“不会的不会的，我跟着你，星垂也在，掉不了。”
沈星垂在前面等着，冲她伸了一下大拇指：“见晚姐没事，我带你慢慢游，你跟着我就行。”苏见晚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松了手，跟着沈星垂慢慢潜了下去。
她在水下看到珊瑚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从紧张变成了呆滞。那些色彩斑斓的珊瑚礁、穿梭的鱼群、铺满礁石的各色海葵和贝类，一串串地映入她眼里。
她浮上来的时候眼尾都红了：“太美了……我说不出来话……就是那种……人类在这个地方真的很渺小的感觉……”
谢砚川在旁边摘了脚蹼，轻声补了一句：“她都哭了。”
苏见晚赶紧擦了一下眼角：“没哭！海水进眼睛了！瞎说！”
夏知瑶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啧啧啧，你在水下戴着面镜呢，海水咋进的眼睛？”
苏见晚瞪了她一眼。
第三批下水的时候，甲板上只剩江叙白、陆星汐和秦疏桐了。秦疏桐把脚蹼带子系紧，冲沈星垂点了点头：“我之前跟陆总潜过好几次，有经验，不用特别照顾我。”
沈星垂看了一眼陆星汐：“汐姐你呢？”
陆星汐虽然上次落水有过意外，但那次沈星垂出手及时并没在她心里留下多大阴影。她也利索地穿好装备：“我没事，下水吧。”
三人陆续入水之后，沈星垂带着陆星汐和秦疏桐往珊瑚区深处游了一段。
水下的光线比浅处暗了一层，但珊瑚的颜色反而更浓更艳了，大片的紫色软珊瑚在暗光里泛着荧荧的微光，像一整片海底星空。
陆星汐在水下回头朝沈星垂比了个大拇指，面镜后面的一双眼睛弯弯的，像是个偷到了糖的小孩。
江叙白是自己跳下来的。
他下水之前沈星垂特意叮嘱了好几遍——不要单独远离、不要触碰珊瑚、不要用力踢脚蹼以免踩碎礁盘。江叙白嘴上应着“知道了”，但一下水之后他立刻被远处一道深蓝色的沟壑吸引住了，完全不按沈星垂带的路线走，自顾自地朝那片深邃处游了过去。
沈星垂正带着陆星汐和秦疏桐往一片软珊瑚群方向慢慢移动，余光瞥见那个偏离队伍的身影，心里立刻紧了一下。他拍了拍陆星汐的手臂做了个“原地等着”的手势，然后转身快速朝江叙白的方向追了过去。
等他追近的时候，江叙白正试图穿过一片狭窄的珊瑚缝隙。那缝隙两侧的礁石长满了尖利的鹿角珊瑚枝，稍不留神就会被刮伤。江叙白的脚蹼已经开始搅动周围的水流了，他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离船太远，也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水流正在变急。
沈星垂伸手用力拉住他的脚踝往回拽了一把，同时指了指上方示意“上去”。
但江叙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似的，甩了一下腿竟想挣脱他往下钻。
沈星垂眉头一皱，没有再给他犹豫的机会——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带猛地往上一带，另一只手掌住他的呼吸器接口位置防止拉扯脱落，强行带着他往水面上浮。
浮出水面的时候江叙白摘了面镜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带着被拽回的不甘和隐约的后怕。沈星垂踩水浮在旁边，语气不太客气：“下面那段水流很急，那片缝隙过了就是深沟，你单独过去万一脚蹼卡住了谁也救不了你。”
江叙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你操心。”
沈星垂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把陆星汐和秦疏桐也带上了水面。
几人陆续爬回甲板，夏知瑶第一个迎上来：“怎么样怎么样好玩吗？下面好看吗？”
陆星汐脱了脚蹼坐在船舷边喘气，还没来得及回话，夏知瑶的目光就落在了江叙白身上：“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水下冷啊？”
苏见晚也注意到了：“叙白你嘴唇都发紫了，是不是不舒服？”
谢砚川赶紧从客舱里拿了条干毛巾递过去，江叙白接过来擦了擦头发，绷着脸说了句“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