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山脚下,小叔沈卫泽已经在山脚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张手画的加固路线图,看见沈星垂过来先问了一句:“听说你带女朋友回来了?”
沈星垂点了点头:“改天再细说,先把台风的事盯完。”
沈卫泽也没追问,展开了手里的图纸:“鸡棚的顶板需要压一圈沙袋,鸭舍那边的排水沟要清一遍,蓄水池的泵房我已经拿沙袋围好了。果树那边得把每棵树的支架重新绑一遍。”
几个人立刻分头行动。
沈星垂和赵猛去鸡棚,两个人一袋一袋地把沙袋扛上棚顶,赵猛站在梯子顶上接过沈星垂递上去的沙袋压在顶板的边沿,一袋压紧了一袋又递上去。
望海和沈卫泽去处理鸭舍那边的排水沟,铁锹铲出来的淤泥堆在旁边的空地上一排灰黑色的弧线。
东叔和赵叔也来了,赵叔负责检查库房的屋顶漏点,东叔把散落在外面的工具往仓库里收,一边收一边喊着赵猛把门口的挡水板竖起来。
小婶程思雅带着许甜甜和陆星汐在办公楼里清点生活物资,手电筒、蜡烛、矿泉水、压缩饼干,一样样码在走廊的桌子上,程思雅拿本子一样样记着数,许甜甜和陆星汐在旁边负责把东西按类别重新排放整齐。
金目在人群中间蹿来蹿去,嘴里叼着一截被风吹断的树枝放到沈星垂脚边,又扭头跑掉了,尾巴高高翘着。
忙到一半的时候,老村长穿着雨衣拄着从坡下走了上来,在风里被吹得脚步有些踉跄。
他走到沈星垂面前站定,声音因为喘气有点断续:“星垂,村里的老张头和老李婶那几户房子不牢靠,这场台风怕扛不住,现在房子紧张,我看你农场办公楼那边空了不少房间,能不能让乡亲们过来住几天?”
沈星垂把手里最后一只沙袋压紧拍了两下:“当然可以!我这就带人收拾。”
他说完转头喊了一声,“猛子!望海!先把会议室里的东西挪到角落去!”
老村长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村里人有你,是福气。”
沈星垂带着赵猛和望海回到办公楼,把会议室里的桌椅往墙边堆拢,又在走廊的空地上铺了几张干净的防潮垫。
陆星汐跟小婶程思雅一起整理物资,把多余的毯子和被褥搬到走廊里码好。
没一会儿,老张头领着一家老小过来了,老李婶也带着小孙子来了,还有两家住在低洼处的村民也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大家进了办公楼之后先是有些拘束地站在走廊里,沈星垂走过去指了指会议室和走廊的空位:“被褥都准备好了,大家挑个位置放东西就行,水在走廊尽头,厕所也在那边。”
老张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星垂,叔谢谢你。”
沈星垂摆了摆手:“叔别客气,先安顿好,台风过了再说。”
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所有加固工作全部完成了。
鸡棚顶的沙袋压了三层,鸭舍的排水沟清得干干净净,果树的支架重新绑了一圈铁丝,蓄水池的泵房四周围了一圈防浪布。
办公楼里住进来的几户人家也安顿好了,老人坐在走廊的矮凳上喝水,小孩趴在垫子上翻着带来的图画书,老李婶端着一碗热好的粥递给坐在旁边低头叠衣服的年轻媳妇。
晚饭摆在农场的食堂里,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大家端着碗坐的坐站的站。
赵猛和望海跑前跑后地帮着端菜,二奶奶和英婶下午多做了几道菜送过来,加上陆星汐带来的熟食,桌子上的菜倒也摆了满满当当。
老张头端着碗喝了一口汤,抬头说了一句:“幸亏星垂这农场有地方,要不然我们几户今晚都不知道去哪儿。”
老李婶也在旁边点头:“那可不,楼里风都吹不着,比我自己那老屋结实多了。”
陆星汐坐在沈星垂旁边,低头吃饭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夹了一块鱼放在他的碗里。
沈星垂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但嘴角微微弯着。
赵猛隔着一张桌子冲望海挤了一下眼睛,望海装作没看见,低头扒饭。
吃完晚饭收拾完碗筷之后,能回家的人陆续回去了。
赵猛和望海主动留下来守夜,许甜甜也留了下来。
因为许父许母在沈星垂回来的前一天已经回去了,空出来的房间正好她住。
二奶奶把二爷爷家收拾好之后又到办公楼里转了一圈,给那几户人家送了一壶热水和一盘切好的西瓜。
出来的时候经过沈星垂旁边,拍了拍他的胳膊:“星垂,房间收拾好了,床单是新的,你俩早点休息。”
沈星垂点了点头:“奶奶你也早点回去,晚上风大了就别出来了。”
夜里十一点多办公楼里渐渐安静下来了。
走廊尽头的几间客房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小孩偶尔的笑声,金目趴在一楼的走廊中间,耳朵时不时动一下,眼睛半闭半睁地守着那扇通往外面的门。
沈星垂和陆星汐进了沈星垂自己原来住的房间。房间不大,一张铺着干净床单的床靠窗摆着,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和一个保温杯,窗帘拉上了大半,边缘露出一条窄窄的深蓝色夜空。
两个人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先各自坐在床沿两侧,中间隔着一小块距离。
沈星垂把外套脱了挂到椅背上,转身的时候陆星汐还坐在原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摩挲着。
沈星垂伸手过去,手心朝上放在床单上,没有说过来。
陆星汐看了他的手一眼,把自己的一只手放了上去,沈星垂轻轻收拢手指握住。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往他那边挪了一点。
沈星垂把被子掀开一角,她侧身躺下来的时候沈星垂顺手关了灯,只留了床头那盏小台灯。
两个人并排躺着,盖着同一床薄被,目光各自落在天花板的某个位置,安静了好一会儿。
陆星汐翻了个身侧对着他,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你今天忙了一天,累不累?”
沈星垂也侧过身来面对着她:“不累。你呢?”
陆星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额角敷料边缘的胶布:“伤口还没好利索,你可得小心点。”
沈星垂握住她那只手:“有你在,我肯定小心。”
两个人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对视了一会儿,陆星汐先弯了一下嘴角:“我怎么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沈星垂也笑了一下:“我也是。”
陆星汐伸手把台灯拉灭了。
黑暗中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从被子边缘传过来:“你抱我一下。”
沈星垂伸手环住她的腰,陆星汐把脸埋进他胸口,找到让自己舒服的姿势之后就没再动。
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起来,沈星垂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把搭在她腰间的手臂轻轻收拢了一点。
窗外的风正在慢慢变大,吹得窗框的缝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但那些声音隔着墙和窗帘传进来的时候已经被削弱成了很远很轻的背景。
两个人就这么躺了一会儿,困意伴着风声一层层地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