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农场办公楼门口的时候,赵猛和望海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了。
赵猛手里转着一截草茎,望海低头刷手机,两个人看样子已经蹲了好一会儿了。看见沈星垂过来,赵猛把草茎一扔站起来:“星垂哥!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在这儿等你半天了!”
沈星垂走过去坐到台阶上:“等我干啥?农场这边不都安排好了吗?”
赵猛也蹲下来,凑近了说:“安排是安排好了,可这人不能光干活不放松啊!你看农场稳了、房子在盖、运输船也有了,咱是不是该出趟海了?”
望海在旁边也接了一句:“对,星垂哥,你要再不安排出海,下周我可能就走不开了。”
沈星垂转头看他:“咋的?下周你要上天?”
望海被他这一问,难得地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挠了一下后脑勺:“甜甜她爸妈下星期要过来看看。头一回正式见面,我这不得在家收拾收拾、准备准备嘛。”
赵猛一听直接蹦了起来:“靠!你小子可以啊!平时不声不响的,这直接见老丈人了!那接下来就是订婚结婚生孩子一条龙了?”
望海被他嚷得脸都红了一截,赶紧摆手:“还早还早,就是先见个面看看咱这什么情况。”
沈星垂笑着拍了一下赵猛的肩膀:“人家见老丈人你激动个啥?你啥时候也领个女朋友回来让赵叔赵婶高兴高兴?”
赵猛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我不着急,星垂哥你都没找对象呢我急啥。”
望海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你能跟星垂哥比?人家那是有人惦记着,你那是自己不上心。”
赵猛一瞪眼:“你少来!我是不想找!要找还怕找不到?”
沈星垂被两人拌嘴逗得弯了一下嘴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行了,别吵了。那就明天出海,早点出发。望海你下周有事,咱这次就走个短途,来回三四天。”
赵猛一听立刻来劲了,已经开始盘算要带什么装备了:“那我把那根新买的铁板竿带上!上回试都没试!”
望海也站起来:“我回去收拾一下换洗衣服。”沈星垂点了点手机:“行,我联系一下刘哥,上次答应带他出海,看看他这次能不能去。”
他拨了刘建明的电话,那边接得很快,但一听说出海就叹了气:“沈老弟啊,我这边临时接了个小项目,图纸明天要交初稿,这几天都得钉在电脑前面,实在走不开。”
沈星垂也没勉强:“那行,刘哥你先忙着,下次有机会我再约你。”
刘建明那头补了一句:“你可别忘了啊!上回那条黄鳍的事我还惦记着呢。”
沈星垂笑了一声:“忘不了,你忙完随时跟我说。”
挂了电话之后他去到了沈卫泽那里,把出海的时间和安排简单说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农场这边这几天小叔多盯着点”。
沈卫泽说道“这边你放心。你们在海上也注意安全。”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码头边的海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沉星号的甲板上已经堆了好几个竿包和保温箱,赵猛正蹲在船头整理线组,望海在驾驶室里检查燃油和淡水数据。
沈星垂最后一个到,肩上挎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和两本闲书。
他上了船把包扔进舱里,站到驾驶室门口看了一眼前方的海面——雾在慢慢散开,远处的海天交界处开始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赵猛在船头喊了一嗓子:“星垂哥出发了没?”
沈星垂把舵轮轻轻推了一下:“走了。”
沉星号的引擎从低沉逐渐变得平稳,船头推开的水浪声从船底传来,轻而均匀。
码头边那层薄雾被越来越亮的天光一点点拆散,碎成无数细小的水汽飘在晨风里,混着海水的咸味和柴油燃烧后那股淡淡的热气,在清晨的空气里绕了一阵,又被船尾的风吹散了。
赵猛靠在船舷上,把脚搁在缆桩底座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吧响了两声。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逐渐远去的青澜岛轮廓,扭头朝驾驶室的方向喊了一嗓子:“星垂哥,咱这次到底往哪个方向去?你心里有谱没谱?”
沈星垂从驾驶室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接的热水:“往南边走,开大概六个小时左右,有一片我标记过的海域。”
他顿了顿,把杯子搁在仪表台边沿,抬手指了一下东南方向的天空,“那边水深变化大,洋流交汇,黄鳍金枪鱼和大目金枪鱼都有稳定的洄游路线经过。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上剑鱼。”
赵猛一听到“剑鱼”两个字,眼睛直接亮了,整个人从船舷上弹起来:“剑鱼?!那玩意儿跟潜水艇似的,能碰上?”
他三两步蹿到驾驶室门口,趴在门框上往里探脑袋,“那个东西我就在海钓视频里见过,真能钓上来?”
沈星垂笑了一声:“能碰上和能钓上来是两码事。剑鱼那爆发力,比Gt猛多了,你那条Gt级别的线组够呛能扛住。”
赵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那我就换更粗的!你船上有备用的吧?”沈星垂没正面回他,只是端着杯子说了一句:“换不换的,真遇上了再说。”
望海从客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袋刚拆封的饼干和一壶烧好的开水。
他把东西放在甲板上的折叠桌上,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渐渐变亮的海天线:“南边那片海域,我之前查过海图,水深从一百多米一下掉到几百米,中间有一段海底断崖结构。那种地方最容易聚大鱼。”
他语气平稳,不像赵猛那样咋咋呼呼,但话说出来的时候目光落在地平线那个方向,带着一种认真盘算的劲儿。
赵猛转头冲他挤了一下眼睛:“行啊望海,你这几天偷摸做功课了?”
望海低头倒水:“总不能光靠星垂哥一个人看路。”
沈星垂把手里的水喝完,把杯子搁回仪表台上:“望海说的没错,南边那片海域有一段断崖结构,深浅交界的地方涌升流最活跃。黄鳍和大目都喜欢在那种位置追饵鱼,至于剑鱼——”他拉了拉驾驶台上的导航屏幕,把光标移到一片水深标注密集的区域,“它们倾向于更深的那个层面活动,白天在两百米以下的深水休息,傍晚或者夜间才会往上浮。咱们白天主攻金枪,傍晚可以试试往深层放饵。”
赵猛搓了搓手:“那我白天先拿黄鳍练练手,晚上再说剑鱼的事。”他说完转身回甲板去整理自己的竿包了,动作比平时利索了不少,开始把线组和轮子卸下来重新检查了一遍。
望海在桌边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星垂哥,那片海域去过的人多不多?”
沈星垂看了一眼导航屏幕上的航线记录:“民用渔船很少往那个方向跑,主要是距离远、水深大,普通小船出不去。但这也是好事——那边的鱼群不容易被打散,真遇上了就是大货。”
望海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端着杯子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
船身继续平稳地向前开,船尾拖出的白浪在晨光里碎成一条亮闪闪的窄线,向着后方延伸了很远才慢慢消失在起伏的蓝色水面上。
海鸟不知道从哪里追了上来,跟在船尾的低空处盘旋了几圈,又绕着船头飞了一趟,最后像是确认了这艘船不值得多跟一段,便振翅转向别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