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垂最后一个上船,把气瓶和呼吸器摘下来放在一边。陆星汐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他右手腕上一道细细的红痕——珊瑚枝刮的,不深,但在水泡过之后显得格外明显。她两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低头看了那一道红痕皱了一下眉:“怎么回事?珊瑚刮的?”
沈星垂看了一眼:“没事,就划了一下。”
陆星汐没松手,拇指轻轻在他手腕边上的皮肤上按了一下看了看有没有血迹渗出来。确认只是表皮划伤之后她松了一口气,但嘴上没饶人:“下次别管那些乱跑的,让他自己长记性。”
她这句话没压低声音,在场的人都能听见。夏知瑶往江叙白的方向瞥了一眼,没接话。谢砚川尴尬地干咳了一声,拉着苏见晚往客舱里走:“见晚你刚才不是说要换件衣服吗走走走,我陪你去换。”苏见晚被他拽着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了陆星汐一眼,嘴角带着那种“你们小两口吵归吵别带外人”的表情。
温允堂拍了拍夏知瑶的肩膀:“帮我拿一下防晒霜,我跟你回客舱。”两人很识趣地撤了。
甲板上只剩下沈星垂、陆星汐和江叙白三个人。秦疏桐拿着药箱走过来,陆星汐接过去把碘伏棉签翻出来,低着头轻轻在沈星垂那一道红痕上涂了一层:“回去记得再抹一遍,海水泡过容易感染。”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语气,平稳,带着一点点关切的温度。
江叙白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上攥着那条干毛巾,毛巾角被他捏得皱皱的。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陆星汐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只是低着头给沈星垂涂完药,把棉签丢进垃圾桶里站起来,拍了拍沈星垂的肩膀:“行了,进去喝口水。”
沈星垂冲她笑了一下:“知道了,谢谢汐姐。”
陆星汐转身往客舱走,经过江叙白身边的时候顿了一步,说了一句:“江叙白,大家出来是玩的,安全最重要。下次想单独活动提前说一声,别让人担心。”语气不重,但有一种冷漠感。
江叙白站在原地,毛巾搭在肩上,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什么也没说,低头把湿漉漉的毛巾摘下来折了折,转身朝船尾走去,背影比来的时候沉了几分。
金目蹲在船舱门口看完了全程,尾巴扫了两下地面,慢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颠颠地跑到沈星垂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扭头看了一眼江叙白的背影,又收回了目光。
回到客舱,几个人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退干净。夏知瑶一屁股坐进沙发里,脚翘在茶几边上,仰着脑袋还在回味:“我到现在脑子还是那片紫色珊瑚的画面,太梦幻了吧,跟电影特效似的。”温允堂把湿毛巾搭在脖子上,点点头难得开口说了一句:“太漂亮,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水下相机没有把他拍下来。”
苏见晚还沉浸在刚才那只海龟的回忆里:“那海龟看我的时候我感觉它懂我在想什么!你们说海龟的记忆力是不是特别好?它会不会记住今天有一群人类来过它的地盘?”
谢砚川在旁边捏了捏她的手:“它记住的可能是你的脚蹼踢了它三次。”
苏见晚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那是海浪推的!不是我踢的!”
夏知瑶笑了半天,终于冷静下来,转头问了一句:“那咱们接下来干嘛?总不能再潜一次吧,我这腿现在跟灌了铅一样。”
沈星垂从厨房倒了壶茶水端过来,把杯子依次递过去:“接下来去钓鱼,钓到什么晚上吃什么。等天黑了找个地方守一下鱿鱼群,钓鱿鱼玩。明天早上退潮的时候找个岛上赶海,还能在岛上烧烤。”
陆星汐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抬头看他:“全安排好了?那我这当向导的倒省事了。”沈星垂冲她笑了一下:“你负责美就行。”
夏知瑶在对面用嘴型无声地重复了一遍“你负责美就行”,然后使劲拍了一下温允堂的肩膀,温允堂咬着嘴唇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船重新启动,往东开了十来分钟在一片礁石区停了下来。沈星垂站在船舷边闭眼感知了几秒,然后回头冲大家喊了一嗓子:“这片水深比上午那地方深五六米,礁石缝隙多,底下藏着的鱼个头也大。尽量往礁石边缘抛,铅坠到底之后往上提一小截,让饵在礁石上面飘着。”
大家各自找好位置下竿。有了上午的经验,这次挂饵、甩竿、控线的动作明显比上午利索了不少。夏知瑶刚甩下去没两分钟,竿尖就是重重一顿——这次的动静比上午大了好几倍,她喊了一嗓子“不会是螃蟹吧”,话刚出口就被线轮“嗡嗡”吐线的声响堵了回去。沈星垂在旁边看了一眼:“不是螃蟹,是正经鱼,个头不小,稳住别急。”
夏知瑶咬着牙使劲摇轮,弯着腰整个人往后仰了快三十度,鱼线在水下左右横窜了两趟才慢慢被收了回来。出水的时候一条亮闪闪的银鲳鱼拍着水花被拉上甲板,身子又宽又厚,少说有四五斤。夏知瑶蹲下来看着那条鱼愣住了:“我钓了条比我脸还大的鱼?!”
陆星汐凑过去瞄了一眼:“这是银鲳,野生的,市场上不多见,你这个头能卖好几百。”夏知瑶直接把鱼抱起来对着太阳拍了张合影:“今晚谁都不许吃它!我要带回去冷冻了留作纪念!这是我夏知瑶人生中钓到的最大的鱼!”
温允堂那边紧接着也中了一条,比夏知瑶那条小些但也有三斤多的黑鲷。她拉鱼的手法比上午沉稳了许多,全程没慌,收线节奏稳稳当当,自己独立完成了整个拉鱼过程。鱼出水的时候她嘴角翘了一下,虽然没喊出来,但温允堂难得弯了弯眉毛。
苏见晚那边也终于正经上了一条正经鱼——不再是螃蟹了。虽然个头只有两斤出头,但谢砚川在旁边比她还高兴:“这是你自力更生钓上来的第一条鱼!值得庆祝!”苏见晚自己举着鱼对着镜头拍了三张照片才肯放水箱里去。
沈星垂钓了没一会儿就放下竿子了。他开始轮流在几位女士身后走动,一会儿帮夏知瑶调整线轮松紧,一会儿教温允堂怎么通过竿尖的颤动判断鱼的大小,一会儿提醒苏见晚收线节奏太快了容易脱钩。几个人在他的指点下越钓越顺,下午的收获明显比上午丰盛了不少,鱼也普遍大了一号。
值得提一下的是江叙白。下午这次他默默换了个位置,挑了个远离人群的船舷角落,自己挂了饵甩线,全程没说话。沈星垂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江哥,你那饵可以往左边偏两米,那边水深一点,底下有个坑,鱼喜欢蹲坑里。”江叙白抬眼看了看他,没回嘴,沉默了两秒之后还是默默地收了线往左边调整了两米。大约十分钟后,他的竿尖终于实实在在地弯了下去——不多会儿一条三斤多的石斑被拉了上来。他摘钩的时候动作虽然笨拙但自己完成了全程,鱼放进水箱里之后他站直了腰,手指搓了搓,什么也没说,但脸上的线条比之前松了一些。
钓了快两个小时,几位姑娘的手臂都开始发酸了。夏知瑶第一个把竿子架好瘫在椅子上:“不行了不行了,我胳膊已经不是我的胳膊了,它自己在抖。”温允堂也把竿子收了,坐在旁边揉手腕。苏见晚更是已经趴在船舷上连话都不想说了。
沈星垂收了大家的竿子进仓库,转身回厨房切了一大盘冰镇西瓜端到甲板上:“先吃点水果歇歇,晚上还有重头戏呢。”西瓜是早上从市里码头装船带过来的,冰凉甘甜,几个人围在甲板上的小桌边,一人捧一块啃得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夏知瑶嘴里嚼着西瓜含含糊糊地汇报自己的战果:“我钓了三条!一条最大的是银鲳,还有两条小的鲷!”温允堂伸出四根手指头没说话。苏见晚看了看桶里自己那两三条,又看了看别人的,低下头继续啃西瓜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