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三,许叶接了陈寡妇回常州。
清欢居那边的葡萄酒已经全卖完了,连本带利分了她二百四十贯,她只拿了一百贯,剩下的一百四十贯一半投到了白酒里,另一半则投到了买地里。
她已经是和崔衡兰商量,派人去山西徐清那里买些地种葡萄,为明年的量产作准备。
至于为什么是山西,则刚好是因为崔衡兰的岳家刚好在山西,那里土地要比常州和溧阳便宜许多。
白酒在清欢居试卖并不好,江南文人还是不喜那股子又烈又冲的味道。许叶便让崔衡兰用白酒为基,加了冰糖和各种果子泡酒在溧阳卖。白酒则是托了崔衡兰的岳家往山西、河北卖了去。
一应全处理完了,许叶才进常州的家里便察觉有些不对。
那两个新来的使女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整日里只围着陈博文打转。
陈博文则日日出去吃酒应酬,许叶不懂科举的事,可是明年春上他不是要去春试么?怎么半分也不放在心上?
许叶叫了许月过来,从柜子里拿了一只银簪子出来:
“月儿,我昨日在银楼看见的,这簪子是喜鹊登枝,意头也好,做工也精巧,你看看喜不喜欢?”
许月欢喜的接了,对着铜镜插在头上左看右看,才转了头对许叶说:
“五姐,好不好看?”
许叶便笑:“好看极了!我家月儿可是大美人!皮肤白,头发也好,身段也好,过两日再与你做身见客的衣裳。”
许月对转过头对着铜镜看了看,才笑道:
“五姐你真会挑,这簪子真好看。”
许叶一边收拾柜子挑衣料,一边问:
“那两个使女怎么又有一个叫知夏了?”
许月一边帮她拿衣服料子,一边道:
“姐夫说了,伺候人的玩意儿,想让她叫什么就叫什么。他就喜欢知夏念秋两个名字,便这么叫了。”
许叶一愣,两个活生生的姑娘,怎么就成了玩意儿?
许月拿了一匹粉红的织了暗花的缎子,在许叶身上比划了两下道:
“五姐,我们俩用这匹料子做两身一模一样的衣服怎么样?”
许叶拿来看了才道:
“都给你做,五姐皮肤黑,穿这个不好看呢。”
许月便撸起袖子把自己白生生的胳膊和五姐的胳膊放在一起,她那截胳膊白生生、细嫩嫩、圆滚滚的,五姐的胳膊又瘦又柴,还有些暗黄。
许叶笑骂道:
“就会气我!对了,上次说的沈家怎么样?你不是说要找个读书人么?沈家四郎是个读书的,虽说没考上秀才,却也是知书打理的。家里还有个杂货铺子,日后你们生意做起来,算个账写个合同也不在话下……”
她话未说完,许月已是一把扔了料子气道:
“怎么又说这个?五姐,你就容不得我在家么?”
许叶也不往心里去,只用手点着她的额头:
“傻姑娘,谁不嫁人呀?!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我现在不好好给你找人家,过了年你可就十五了,让许家那起子人知道,他们不定给你找什么阿猫阿狗呢!”
许月却是一下子走了开去,一把将簪子拔下来扔到许叶怀里,哭着说:
“我说为什么又是给我买簪子,又是给我做衣服,原来是想撵我走呢!我为什么就得嫁阿猫阿狗?我为什么就得嫁你嘴里的好人家?!
若那是好人家,你怎么不嫁?!一个连秀才都没考中的读书人,也叫读书人了?!我不嫁,我就不嫁!我不要你的簪子,也不要你的新衣裳!”
她边说边伤心,一头扑在床上大哭起来。
许叶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了,后来转念一想,十四岁不正是上初二的年纪?中二叛逆期罢了。她日日守着灶间做卤货,已是不容易了。
想到这儿,她心里那股子伤心和生气也就散了,自己和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有什么置气的。
她拍着许月的背,柔着声音哄她:
“你这孩子,怎么现在还说不得了?你若是觉得沈家不好,咱们再挑就是了。左右你姐夫现在是举人了,咱们也借借他的势。别哭了,五姐一定给你找个合心意的如意郎君!到时候你成亲的时候,五姐给你准备八抬的嫁妆,让你那郎君骑着高头大马来娶你,好不好?”
许月听了这话却是不为所动,只扑在床上哭个不停,仿佛有着天大的委屈,许叶被她哭得头疼,拉了她道:
“快别哭了,你要是听话不哭了,五姐给你买副银镯子好不好?”
许月这才收了声,从床上爬起来,红着一双眼睛,眼泪汪汪小兔子似的,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看着她:
“真的吗?”
到了晚上,许叶与陈博文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忍不住和他吐槽:
“月儿这些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说相看人家就哭。你说她转过年就十五了,再不给她相看,让许家人抢了先,我就是有心给她找好的也找不了了。”
她说着还叹了口气,黑暗中陈博文看不见好的脸,只听她说:
“你说月儿怎么突然就不听话了呢?”说到这儿,她好像又想起了什么:
“知夏念秋两个也不是听话的,天天围着你转……”她话未说完,陈博文已是冷笑起来:
“许五娘,你莫不是什么都要管?不过两个伺候人的玩意儿,也值得你在这里质问我?”
许叶在许月那里受了气,这会子心里也不痛快,也冷笑起来:
“玩意儿?那个是两个活人,会出气,会说话,会使心眼子,你说是两个玩意儿?你若真当是两个玩意,怕不是哪天就得拉到床上去吧!”
陈博文已是忽的一下子坐了起来,指着许叶道:
“咱们成亲马上就一年了,你那肚皮连个动静都没有,母亲不知道问了我多少回了,哪回不是我替你遮掩?七出第一条便是无子,我若是不想想法子,母亲因无子休了你,我看你怎么办?!”
许叶也一下子坐了起来,抓起枕头砸到他身上:
“无子?你们好意思说无子?!成亲一年,聚少离多,我来癸水也不过半年的时间,怎么就等不急了?”
陈博文一闪身躲过枕头,一把抓住许叶按到床上,膝盖压在她的腹部:
“你也好意思说聚少离多?还不是你一天到晚不知羞的四处抛头露面?!我原本是与你与脸面不想说破,你可到好,还敢和我讲这个?!”
陈博文的腿使了不少力道,许叶就觉得肚子疼成一片,手上用手拍打他:
“放开!放开!陈博文放开!你弄疼我了!”
陈博文一丝力道不减,口中恶狠狠地骂道:
“许五娘,从今以后你就老老实实的安生过日子,我现在也有功名,便是妾也能纳一房了。现在不过是与你些脸面,收一两个通房罢了,你若是再闹,小心我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