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娘和陈博文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但不想他俩这番拉扯还是被人看见。不过三两日的光景,罗坪村便有了新的谈资。
赵大媳妇坐在井台边洗衣裳,压着嗓子对旁边淘米的孙二嫂说:
我可是亲眼瞧见的!陈大郎拽着宋娘子的胳膊往怀里带,宋娘子也没怎么挣,两个人拉拉扯扯好半天呢!啧啧啧,这宋娘子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谁知道背地里竟是这般做派!
孙二嫂抻着脖子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好像有人路过,就散了呗。不过你想想,一个未嫁的女娘,天不亮跟一个男人在村口拉拉扯扯,能有什么好事?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大笑起来。
赵大媳妇甩了甩手上的水,瞥了瞥嘴,又补了一句:
宋家那注财,搁谁不眼热?陈家精穷,听说提了两次亲宋家都不同意,保不齐陈大郎是想生米煮成熟饭呢……
她话音没落,来担水的陈寡妇就一把扔了水桶,举了扁担跑过来:
“黑了心、烂了嘴的骚烂货!自己一天到晚闲不住,就会胡扯编排人!看我不打你!”
她自二十出头就守寡,靠着豆腐生意拉扯儿子,还能让儿子读书,自不是什么温柔良善之人,最知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她举着扁担一通乱打,赵大媳妇被打得哎呦哎呦叫个不停,口中只说:“我亲见了的……”
不待她说完,陈寡妇的扁担又打下去:“拿贼拿赃,你若是真见了,为什么不当场捉住?!我儿不过是在村口晨起温书,见宋娘子荷包掉了拾了还她。怎么在你这贱妇口中就是拉拉扯扯?!”
陈寡妇边打边骂:“咱们这村中小娘子和小郎君若是见了说句话,你也要这般编排不成?咱们又不是那城里的女娘,谁家不要走动?似你这般,还要不要郎君们活了?!”
赵大媳妇被打得躺在地上,杀猪似的叫个不停,人越围越多,陈寡妇越打越勇,这些话都是昨日儿子教的。
儿子哪里都好,就是被姓宋的那女娘迷了心窍!儿子说得对,他日后要考科举仕途。今日不狠狠地惩治一番,任流言四起,坐实了儿子轻浮孟浪的名声,他还有什么前程?
赵大郎来了,又是作揖又是赔礼,陈寡妇才收了手。她扔了扁担,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儿不过是在村口背个书,就传出这些话来!还说什么生米煮成熟饭?我呸!浪荡的贱妇!大郎这些日子为了避嫌门都不出了,这要是耽误了读书,谁赔得起!”
赵大郎从家中取了十个鸡蛋,又让自家老娘来了把陈寡妇扶回家,这事才作罢。只是不管大家心中如何想,嘴上到底不敢再说了。
陈寡妇出了气,但自家儿子的心事她还能不明白?儿子这几日满心都是宋家那女娘,这事儿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她不说自家儿子孟浪,满心都是宋家女娘不检点,还没嫁过来就把自家儿子迷成这样,他日进了门这家里还不是这贱人说了算?
想到这儿恨声骂道:
我就知道是宋家那个贱人不安分!一个未嫁的女娘,大早上一个人在村口乱晃,不是勾搭男人是什么?!
我的儿,这种不检点的女人便是倒贴金山银山,咱们陈家也不能要!
陈博文本想借这舆论再去宋家说一说,可听母亲说得这般决绝,一时也不好再开口。他只好点头应道:
阿娘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陈寡妇这才消了气,站起身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我的儿,你可莫要再跟那贱人有什么牵扯了,坏了名声不值当!
偏偏宋阿爹日日早出晚归,宋锦娘埋头织布纺纱,父女俩竟一点儿风声也没听见。
许五娘昨日又挨了打,今日来时胳膊都抬不起来。锦娘见她也纺不了线便让她回去。
许叶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臂弯里痛哭失声。
这该死的古代!
她觉得自己陷进了一片沼泽,四处数不清的力量把她往泥坑里拽。她苦苦挣扎却又越陷越深。
她想着自己能挣钱了日子能好些,可那许老娘就是那吸血的蚂蟥,有了一文想两文。原本六娘还和她要好,现在六娘每日都要上山挖笋,挖不够就是一顿打。
忙乎一场,自己一文没得到,还搭上了六娘,她爹还得每日走几个时辰去卖笋,爷俩看她的眼神满是怨毒。
她好不容易来许家纺纱,工钱许老娘让张三娘来领,十日一结。她一文钱见不到不说,昨日就因许老娘和她说话她没听到,许老娘上来就是一棍子。
自家爹窝里横,娘胆小怯懦自私,还说什么分家致富,她觉得再过些时日自己怕是要窒息死了。
她来宋家纺线就不是看中了银钱,只想在这清静一天,可现在这清静也要没了。
她真心觉得没有盼头,想她空有一身本事,却像是被蜘蛛网紧紧缚住的蝴蝶。
无法脱身。
无法施展。
锦娘见她哭得伤心,一时分不清她是真心还是手段,也不理她,坐在织机前织起布来。++
许叶哭了一会儿,骂了一声:“妈的!横竖都是个死,为什么不搏一搏?!”
她忽的站起来,又因为站得太快一下子跌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大娘子,咱们搏一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