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远光灯像两把白色的利剑,直接捅穿了地下车库的昏暗。
副导演赵刚站在水泥坡道上。
双腿像被抽去了骨头,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砸在地上。
粗糙的水泥地磕破了西裤,膝盖骨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连疼都没喊出来。
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款苹果手机,掉在离他手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是他用来保命的底牌。
一只沾着干涸泥巴的皮鞋踩了过来。
厚重的橡胶鞋底,死死压在了那部手机的屏幕上。
“咔啦。”
碎裂的钢化膜再次崩出几道蜘蛛网纹。
沈妄逆着刺眼的车灯光,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他低下头。
视线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刮过赵刚那张惨白扭曲的脸。
“密码。”沈妄嗓音发干,吐出两个字。
赵刚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破麻袋。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仰起头,看着沈妄手里那把不知什么时候掏出来的黑色格洛克手枪。
心理防线彻底碎成了渣。
“六个八……”
赵刚嘴唇哆嗦着,牙齿磕碰出“咯咯”的响声。
“录音全在备忘录里。大哥,我全交,你别开枪……”
沈妄挪开脚。
弯腰捡起那部旧手机,随手揣进外卖服的宽大口袋里。
他转身走向那辆五菱宏光。
车门拉开,冷风灌进车厢。
“把他捆了,扔后备箱。”沈妄坐进驾驶室,打着了火。
老李从阴影里走出来。
手里拿着几根黑色的工业尼龙扎带。
三下五除二,把赵刚的手脚死死反绑在一起,像扔麻袋一样扔进了后车厢。
半小时后。
京城西城区,四合院。
正房里没开主灯。
三台外星人笔记本的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冷光。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烈的红牛饮料味和泡面酸菜的味道。
沈妄脱掉那件沾着油渍的外卖黄马甲,扔在门边的折叠椅上。
他拉开电竞椅坐下,右腿的伤口一阵抽痛。
他没去管,把那部旧苹果手机拍在实木桌面上。
“Kiko,提数据。”
沈妄抓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粉蓝色的头发在屏幕前晃动。
Kiko吐掉嘴里的糖棍。
扯过一根数据线,直接插进手机底部的接口。
双手砸向机械键盘,轴体发出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密码六个八,没上硬件锁。”
Kiko手指飞舞。
“录音提出来了。”
鼠标双击。
一段带着轻微电流杂音的对话,在四合院正房的音箱里回荡。
“五十万定金打过去了。让那个道具师手脚干净点。”
“林澈必须死在片场。威亚故障也好,道具走火也罢,我不想在金牛奖的提名名单上再看到他的名字。”
声音低沉,咬字清晰。
正是当红老牌影帝,徐耀。
胖子猛地一拍大腿,肥肉乱颤。
“搞定!”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这买凶杀人的铁证,够他在局子里蹲个十年八年了!”
沈妄靠在椅背上。
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没点火。
盖子“啪嗒、啪嗒”地开合。
他没觉得轻松。
买凶杀人,顶多是个刑事重罪。
但在他眼里,徐耀这个名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沈妄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屋里发闷的空气。
脑海深处,淡蓝色的系统面板轰然展开。
【罪恶雷达启动】。
搜索框内,输入“徐耀”。
“嗡——!!!”
一声刺耳到极点的高频电子蜂鸣,直接在沈妄的脑干深处炸开。
震得他太阳穴猛地一跳。
额角的青筋瞬间凸起。
视网膜上的光幕。
在一秒钟内,被浓稠的黑红色彻底淹没。
像一滩化不开的死血。
一个加粗的猩红数字,在坐标上方疯狂跳动。
五千。
七千。
八千!
【目标锁定:徐耀。】
【当前罪恶值:8200。】
沈妄猛地睁开眼。
夹着打火机的手指用力收紧。
金属外壳硌着掌心,印出一道发白的深沟。
八千二百。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经上。
楚轩那个连环碎尸狂魔,罪恶值也才四千多。
雇凶杀个竞争对手,撑死两三千的业障。
徐耀的底子。
绝对不止这一条人命这么简单。
“Kiko。”
沈妄站起身,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手机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走到屏幕前,手指点在电脑显示器上。
“查这部手机关联的所有云端节点。”
“往深了挖。”
Kiko愣了一下。
她没多问,双手再次搭上键盘。
机箱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嘶鸣。
屏幕上,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疯狂刷下。
“这旧手机的后台,自动备份过一个加密网盘。”
Kiko眉头紧锁。
“服务器架在境外,套了四层军用级动态密码锁。”
她咬着后槽牙,“给我三分钟。”
四合院里陷入死寂。
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挂钟的滴答声。
“破了!”
Kiko重重敲下回车键。
键盘整个往下陷了半寸。
大屏幕画面一闪。
一个名为“猎场”的隐藏文件夹跳了出来。
双击点开。
里面没有文件。
全是密密麻麻的视频文件,多达上百个。
每一个视频的文件名,都是一个年轻女孩的拼音缩写,加上年龄。
“x.Y - 17”
“L.q - 19”
“w.m - 16”
沈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口腔里泛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点开第一个。”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有些摇晃,像是隐藏在电视柜或者花瓶里的微型探头拍的。
昏黄的酒店壁灯下。
徐耀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慢条斯理地摇晃着。
地毯上,跪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
看着顶多十六七岁。
女孩哭得满脸是泪,浑身发抖。
双手死死拽着自己的衣角。
“徐老师……求求您,我把那个角色的定金退给您……”
女孩声音里透着绝望的哭腔。
徐耀走到她面前。
从兜里掏出一叠照片,甩在女孩脸上。
照片散落一地。
“退钱?你妈妈在IcU里的透析费,下个月交得起吗?”
徐耀的声音没有了屏幕上的温和。
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阴毒。
他端起红酒杯,蹲下身。
另一只手死死捏住女孩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把这杯酒喝了。”
“明天你就是女三号。你妈的医药费,我包了。”
徐耀冷笑一声。
“你要是敢走出这扇门,我保证你在整个娱乐圈,连个群演都接不到。”
女孩看着那杯酒。
眼里的光彻底碎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酒杯。
下一个视频。
女孩不省人事地躺在宽大的席梦思床上。
徐耀正在调整床边一个三脚架上的高清摄像机镜头。
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病态的满足感。
视频一个接一个地被点开。
有下药的,有拿资源胁迫的,有拿偷拍视频敲诈的。
几十个年轻的面孔。
有的怀揣着明星梦,有的被生活逼到了死角。
全被这个在镜头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拽进了暗无天日的深渊。
长期,系统,流水线般的侵害。
四合院正房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闷得让人窒息。
财务李姐站在大屏幕前。
红色的指甲死死扣着手里的文件夹,纸张被捏成了一团废纸。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反着冰冷的白光。
“他名下有个‘雏鹰起飞’青年演员扶持基金。”
李姐声音冷得掉渣。
“我查过账。”
“那是他用来筛选猎物的漏斗。”
“专门挑那些没有背景、家庭困难、急需用钱的新人女孩。”
几十个视频。
几十个被毁掉的人生。
这根本不是什么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
这是一个隐藏在娱乐圈金字塔顶端,靠着完美人设掩护。
肆意践踏底线、把活人当玩物的恶魔。
胖子站在桌角。
手里端着一个透明的塑料水杯。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女孩绝望的脸庞。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咔啦。”
一声刺耳的脆响。
胖子手里那个厚实的塑料水杯,被他硬生生捏得变形。
杯壁破裂。
半杯冷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滴在满是灰尘的皮鞋上。
他连擦都没擦。
眼底布满愤懑与不甘。
“妄哥。”
胖子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发狠的颤音。
“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明天晚上就要登上金牛奖的红毯。”
“去接那个最佳男主角的奖杯,接受全网追捧和行业赞誉了。”
沈妄站在光影交界处。
没有表情。
那双漆黑的眼眸底,戾气像暗潮般翻涌。
周身的气场冷冽刺骨。
他随手把那个金属打火机扔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去领奖?”
沈妄扯了下干裂的嘴唇。
语气笃定且决绝。
“那就让这场万众瞩目的红毯。”
“成为他身败名裂的终局舞台。”